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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trando las entradas con la etiqueta 旅行作為一種生活方式

How plans change

03/2014, Madrid, Spain 就在要出發前往Barcelona的那個早上,我突然接到了阿公中風的消息。 我並沒有特別悲傷的情緒。死亡與病痛本是生命的必然現象,對死亡的恐懼來自於對人間生命的眷戀,以及那些未完成的期待;但如果我們已經了解了自己一生該做的、該努力的與該放手的,離開可以很安詳。只是對我來說,我覺得應該在這時去病床邊看看阿公,握握他的手跟他說說話;或許,是最後一次。 但另一方面,我又很難接受如此突然的結束這趟已經走了七個多月的旅程。我還有很多的地方想去,覺得世界還有很大的一塊等著我摸索;我在心中已經滋養了很多期待,要突然把它們抹去並不容易。 我拿起那本O送我的記事本,翻閱過往幾個月的日記。 「旅行作為一種生活方式」,日記的第一頁還留著我在曼谷的機場等待轉機時寫下的一行字。 旅行對我來說就是一種生活方式。就好像念書、工作一樣,我可以選擇過學生的生活、過上班族的生活或者過旅人的生活。我其實也很想再回到學校,學習那些我感到興趣的主題;我也想有一份工作,為自己累積一些資產並為社會做一些什麼。同樣的,旅行也是我渴望的生活,想背了背包就去探索這個世界。念書也好、工作也好、旅行也好,都不是一個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而是你永遠能夠選擇的生活方式。 那我又何必執著的,想要一次滿足所有旅行的渴望? 我撥了一通電話回家和爸媽聊了阿公的狀況,然後上網查了機票。24小時後,我回到了台灣。

西班牙印象

03/2014, Madrid, Spain 一早到馬德里才在沙發衝浪的網站發了消息,沒想到下午就有了回覆。 P是一個軟體工程師。他跟我絕大多數遇到的西班牙人跟法國人不一樣,通常他們都很懂得享受生活,但P幾乎整天都在工作。當然這也跟他的規劃有關,暑假過後他就要到處去旅行,在那之前他得先想辦法存一筆錢。他說我可以去住他家,雖然我們沒辦法一起在城市裡遊蕩,但晚上的時候總會一起喝酒聊天。 整體而言我相當喜歡歐洲的城市。它們通常有組織,而這種組織可以看出歷史的演進。在城市的外圍會有很多的公寓大樓,都是一些現代化的建築,可以看得出來是近代人口結構都市化的結果。另外也常常會有一些大學或者大型公園。而在市中心通常保留了許多舊建築與石鋪廣場、街道,行人可以相當自由的穿梭在這些建築當中,就如中古時期一樣,不用看到紅綠燈與車子。 西班牙的城市又呈現出跟法國城市不同的性格。法國的建築是一種素色的高雅,幾乎都是同一色調;但西班牙的建築就有各種不同的顏色,紅綠藍黃相當繽紛。除此之外,它還有其他迷人之處。比如說西班牙城市的運動風氣通常很盛,走在市中心就會看到許多人在慢跑或騎單車。夜生活更是相當精采,他們常在下午午休,晚上才出來活動,街上明亮而人潮洶湧,或在酒吧外喝酒聊天,或帶著孩子寵物散步,或在廣場滑板。這一點在馬德里特別明顯,晚上的時候主廣場總是有許多街頭藝人在表演,吸引成群的人圍觀。許多人就圍坐在噴水池旁享受夜晚的光明。 在我原本打算要離開的晚上,P帶了幾個朋友回來,其中一位還是馬來西亞的華僑,我們因為「旅行」這個主題聊得一見如故。他其實很嚮往在第三世界的旅行,卻一直有些心理障礙不敢前往。我跟他聊起很多過往的經驗,也想起了很多幾乎已經快存封的記憶,那些曾經被騙、病倒、受人點滴之恩的感覺又回到心中。在酒酣耳熱之際,我覺得我的心思暫時飄離了。 這種旅行的生活我也已經過了7個多月了,已經相當習慣。移動中的生活,每天與不同的人作伴、睡不同的床、講不同的語言、體驗不同的文化、看不同的風景,我相當樂在其中。我甚至覺得,我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但另一方面,我心中好像又升起了另一個聲音:或許我應該再做其他的人生嘗試。如果我已經將旅行視為舒適圈,那麼或許找一個地方定居對我而言才是跨步。 他們約我去一個派對,我欣然接受了。到了之後我才知道那是一個變裝派對,每個人都經過刻意的...

曲終人散

03/2014, Santiago-de-Compostela, Spain 我們站在房間的門外,G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他說他明天就要回德國了。 長達一個多月的行腳之後我終於抵達Santiago。我並沒有特別的興奮或高興,只是拄著拐杖站在Santiago主教堂前的廣場。我的雙腳在最後的一百公里不行了,長時間在破碎地形上的行走,加上濕冷的氣候,讓它又腫又痛。其他的朝聖者給了我一枝拐杖,我便一拐一拐的完成最後這段路。 回想這一段徒步旅行的過程,有人告訴我,這段朝聖之路總共分成三段,在最前段會有許多的深山溪豁,再加上天氣狀況不佳,是一個人體能上的考驗;中間段則是在一大片的荒原中筆直前進,雖然平坦不難走,但常常是連續好幾公里都沒有村莊,而景色一成不變,只能不斷往前,這是一個人精神上的考驗;最後一段則是兩者的綜合版,常常是走在起起伏伏的地形之上,前後連個可以休息的村莊都沒有。而一旦你走完這段路,來到Santiago之後,你就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我完整了嗎?其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還想繼續走下去,把自己毫無防備的暴露在天地之中,感受所有生命可能的感動。 “You told me you’re a man of freedom. And I really want to be a woman of freedom, too…” G說得有些激動,甚至開始啜泣。 G是我在這段旅途中最後遇到的朋友。他雖較我年長,但個性相當活潑,在我身邊反倒像的孩子一樣。他曾經問我為什麼要這樣一直旅行下去,我說我只是想過一段自由的生活,想要去哪就去哪,不用考慮太複雜的人際關係也不用活在別人的價值觀底下。他說他過去的生活並不開心,因為過度活潑的個性(事實上他被診斷為ADHD)讓他在職場上常被排擠,他一點都不喜歡壓抑的情緒表達;他也渴望自由,但終究沒有那個勇氣離開原本的生活。 “I’m really happy and lucky to meet you on the camino. I’ll be missing the good time with a good person like you…” 是阿,我也很開心。我回想起在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我們常常只是簡單的相遇,或陪彼此走一段路,分享彼此的心情或一頓晚餐。一個法國女孩子因為工作上的不順,再加上與男友分手...

關於徒步旅行

02/2014, Camino de Santiago, Spain 離開庇里牛斯山的方向,海拔漸低,雖然仍有部分積雪,但已經不像山頂上整片大地被白雪覆蓋的景象,而是一種殘冰破碎的淒美。大地的色調是滿地楓紅的落葉、灰色的枯枝、深綠色的青苔及地衣,偶爾一些小灌木叢,趁著喬木進入落葉季節猛然發枝。天氣並沒有好轉,常常是在霧林之中冒著雨前進,雨水打在臉龐上,雙眼視線模糊。山頂上的融冰讓森林中的小徑變成小河,鞋裡又濕又冷。幾處河水高漲淹過了路,淺處涉水可過,深處則必須繞道入灌叢中另開一條路。 我發現這趟徒步的旅行與之前在印度冥想的經驗有相似之處。比如說,絕大多數的時候我都是自己一人,獨自面對自己的感受。冥想的時候,我常常是整天靜坐,專注在鼻下的氣息;而現在的徒步旅行,我也總是將意識放在當下得每個步伐。在這個專注的過程中心逐漸平靜且敏銳,你學會耐心、學會活在當下、接受當下的每個事實,而不是追求虛幻的未來。或許會有一些苦痛:背痛、腳痛、腿痠、身體濕冷,但你知道與苦樂共存而不是隨之起舞,最終一步步向前。 這樣徒步的旅行也與之前搭便車的旅行不同。搭便車旅行的時候,我花了很多時間走在人群中,與便車司機和酒吧裡的客人聊天,並感受每個城鎮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氛圍;而現在的徒步旅行,很多村子或城鎮都是如過客般的經過,更多時候我發現自己獨自一人走在荒野之中,聽著自己說話。人必須掌握面對人群與面對自我的切換,有時我們必須敞開自我與人交流、關心他人;有時候更必須學會獨處,關注自己的內心。 徒步旅行也是一種與大地非常親密的互動。就好像是用雙手輕撫著地表一樣,感受她凹凸起伏的山巒、疏密紋理的植被、軟泥硬岩的地質。我常喜歡看人類的聚落是如何在地表分布,有時位在群山之間的盆地中,有時在山頂上,有時在河邊的谷地;而在這些聚落之間的公路又是如何在地表蔓延,是沿著河谷迂迴前進?還是鑿山洞穿隧道強行在地表上劃出一條直線?大地總是安靜的不發一語,但在這樣的互動中又好像在告訴我什麼。她帶我走進人群與荒野,因為走過荒野,所以學會感恩人類文明的得來不易,而不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也因為走過人群,更了解文明對自然帶來的改變,未必全然正面。 旅行路上一切的感受都不是新知,但唯有體會是真實的了解。

跨越國境

02/2014, Saint-Jean-Pied-de-Port, France 看著遠方白靄的山頭,穿過去就是西班牙了。 Saint-Jean-Pied-de-Port是在Pyrenees山腳下的一個城鎮,這裡是從法國通往伊比利半島的重要交通要道,在古代也是軍隊必經之路。整個城鎮的設計可以看出古時重要的戰略位置,雖然現在整個城鎮已經向外擴張,但中心的舊城區仍包圍在一座城牆之內。任何人要進城都必須經過城門,進城之後便是一條主街,兩旁皆是舊時的巴斯克式建築。過去拿破崙的軍隊就是從這裡攻進西班牙,也因此出城後的路就被稱為拿破崙大道。 這裡也是朝聖者經常駐足,在穿越Pyrenees前養精蓄銳的地方。傳說耶穌的門徒雅各在死後屍體被人運到了伊比利半島的西北端,後人跟著流星的腳步找到了雅各的屍體,並在當地建了教堂,那個地方就是Santiago de Compostelle。後來這個地方成為基督徒心中的聖地,與耶路撒冷、羅馬共為朝聖的三大地點。而在Santiago的西邊還有一個位在大西洋畔的小城,叫做Finistelle,在拉丁文中是the end of the world的意思,在哥倫布發現美洲之前,這裡被認為是世界盡頭。時至今日,仍然有許多朝聖者造訪這兩個地方,全程徒步,甚至走上好幾個月。 我一路漂泊,沿途打聽著朝聖者的路徑終於來到這裡,從此到Santiago約800公里的路程,我估計大約要走一個多月。 出城之後的路是連續上坡,加上背著10多公斤的行李,我的步伐相當緩慢。在一兩個小時的攀升之後,回頭一看,小鎮沉在山間盆地之底,雲霧從附近的山頭飄過來,好似要掩住整個小鎮了。繼續往上,山上開始下起了雨,雨滴很大,打在身上有點痛,我伸出手接住水滴才猛然發現那是冰。停下來環顧四周,周圍的大地已經覆上一層薄雪,沒想到我已經走進那個曾在遠方的白靄山頭。 再繼續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風雪漸強,積雪漸厚,終於我發現自己置身風雪之中。腳底下的路已經再也分不清是小徑還是草地,說不定我早就已經不在步道上了,而前方一片風雪,只見雪花飄散什麼也看不清。 我開始思考應該續行還是下徹;往前還有600公尺的攀升,上面的風雪會不會更大?大概還有十幾公里的路程,我的體力及糧食應該能夠負荷,但如果迷路的話呢?如果真的不幸要過夜,我還有一條圍巾、一件毛衣、睡袋、黑色垃圾袋,夠不夠我...

小城人物

01/2014, Sauveterre, France 抵達Sauveterre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套上雨衣在小鎮裡走了一圈,隔著濕冷的空氣觀察這個地方。小鎮座落在一個小台地上,旁邊就是河流與谷地,從小鎮往下看,有一座石造古橋的殘骸矗立在河中,在更遠處則有一座新造的水泥橋攬下了交通的責任。從石階走下谷地之後再回頭看高處的小鎮,可以隱約的從城牆與塔樓的殘骸想像過去這座被碉堡包圍的城鎮。這座城在過去一定是極為重要的交通與戰略位置,然而現在整個城卻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走進鎮中唯一一間營業的酒吧,卸下雨衣及身上的所有裝備,到吧檯點了一杯酒。這一路漂泊中我常常在這樣的小城裡的小酒吧裡點一杯酒或咖啡,偶爾讀書寫字,偶爾與旁人聊天。店中還有另外5個客人,同樣坐在吧檯前與女主人聊著天。女主人不只是個bar tender還身兼DJ,播放不同的音樂並隨著音樂起舞;一名客人拿起放在火爐邊的吉他,隨手播弦唱了幾句葡萄牙的民謠。暖暖的空氣中飄著一種微醺的笑意,我忽然覺得整個小鎮好像是座死城只剩這個小吧殘活。 “So where do you stay tonight?”坐在我身旁的一位年輕人問我。他的英文說得還不錯,他告訴我他曾經在紐西蘭旅行過一陣子,英文就是在那時候學的。 我告訴他我只要有一個可以遮雨可以躺的地方就可以過夜了,不成問題。我並不忌諱讓人知道我流浪漢式的生活方式,對我來說,我並不會覺得可恥或沒尊嚴,是我自己選擇這種無拘無束、隨心漂泊的旅行方式,當然伴隨而來的不舒適也是自己必須承擔的。 年輕人笑了笑並播了一通電話,幾分鐘之後他告訴我他幫我找了一戶人家,我可以去那住幾天。他說他過去在旅行時也常接受別人的幫助,所以他現在也只是舉手之勞。我笑了答謝。旅途上的際遇常常出人意料,久了之後我也見怪不怪了。 離開的時候我要到櫃台結帳,女主人反到不收我的錢。”It’s for your travel”,他用了法國腔的英語辭彙說,並給我一個微笑。 那戶人家就在小鎮的中心,我剛剛也經過幾次,只是大門深鎖讓我感覺像座空房子,現在突然間充滿了生氣。E出門招呼我,並為我準備了熱茶。家中的擺飾非常奇特,有許多印度教的神像及一些梵文的字畫,在火爐上面還擺了一尊釋迦佛像,我突然有總時光倒流感,好像推開房子的門後,瞬間從法國回到印度的感覺。後來與E聊...

封存在山間的中世紀小鎮

01/2014, Saint Sever, France 在這一路漂泊中我遇到了許多城鎮。說遇到有兩層意思,第一是表達一種意外性,常常只是無意間經過,或者便車司機恰好把我放在那裡;第二層意義則是一種擬人化,每個城鎮有不一樣的性格,慢慢的走在其中就像與一位新朋友聊天一樣,帶著一種發現與了解的期待。這些城鎮中有的是大城市,各種商店都有,公車在馬路間穿梭;有的是小鎮,人不多卻是週遭村莊的商業中心,教堂、市政廳、酒吧、麵包店等圍著鋪石的廣場;有的則是迷你村莊,常常從村頭走到村尾連一個人都不會遇到。 我特別喜歡那種在山間的小鎮,Saint Sever是其中之一。Saint Sever小鎮的面積不大,人也不多,就只是一個小小的聚落。走在路上,偶爾幾個居民會對我這個突來的不速之客多看個幾秒鐘,然後在眼神交會時露出一點微笑。建物主要以石造或磚砌為主,再配上紅瓦的屋頂,奠定了整座城鎮的基調。街道的寬度與建物的高度是相當適切的比例,在稀疏與壓迫之間取得巧妙的平衡,陽光照得進來,卻也留下一半蔭涼。鎮中心是舖石的廣場,旁邊是個鐘樓已經毀壞但仍不失雄偉壯麗的教堂。教堂的旁邊連著一棟方正的羅馬式建築,連續的拱門中間有個庭園。這裡在過去是個修道院,現在則改做為小鎮的市政廳。 我到的時候教堂裡正進行一場喪禮,座中多為白髮蒼蒼的老先生老太太,我就悄悄的坐進人群之中。許多人參加這場喪禮,平常走在街上也不會看到這麼多人,這一會好像全鎮的人都聚集在此一樣。死者的朋友及家屬們一一上台致詞,表達對死者的表揚與追思,喪禮最後由神父主持,在莊嚴的宗教音樂下結束。我突然很喜歡這座教堂,因為他活生生的參與了鎮上居民的生活,跟他們一起病一起老,而不只是遊客眼中的歷史或藝術。 在這裡的生活真的很美。不管是坐在教堂裡看著喪禮進行、走在街道上,或者看著市政廳裡的職員在庭園中奔走,就好像一群人在上演一齣中世紀的風情劇一樣,但這樣的生活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這個西元2014年的法國鄉下地方。 或許是因為身處人文薈萃的歐洲的關係,那陣子我時常在想:藝術究竟是什麼?繪畫是藝術、雕刻是藝術、建築是藝術、文學是藝術,連一隻黃色鴨子停在港口裡也可以是藝術,藝術有許多表現形式,但它的本質是什麼?某次跟一個在法國出生的越南第二代一起去逛了Musee,他總是對著一些雕像,深深的讚嘆「美阿!」。藝術的本質似乎是一種對美的感...

法式幽默

01/2014, Agen, France J說他可以帶我到Agen,雖然與我原先想的路線不一樣,我仍然接受了他的提議,畢竟這一帶經過的車實在太少,如果再等下去我不知道要多久才夠離開這陰森森的公路。 J與我認識的絕大多數的法國人不一樣,他並不多話。他告訴我他是一個Britany人,位在法國的西海岸靠近英國之處,有自己的語言跟文化。Britany原本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但在幾百年前因為與法國王室的通婚而被納入版圖。其實歐洲的許多國家雖都為民族國家之先列,但通常並不是單一民族組成,在法國有Britany;西班牙則有Catalony、Basque等等。 抵達Agen時天色已晚了。我試圖聯繫一些之前在旅途上遇到的住在Agen的朋友,但他們都恰巧不在家。我便問J附近有沒有24小時開放的地方,他說火車站或許會開放,但他也不確定,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去住他家。但他家完全跟我前進的方向相反,我最後還是決定到車站碰碰運氣了。 我到車站的時候其實車站已經打烊,櫃台緊閉,燈也都熄了。這樣也好,晚上睡覺才不會有聲光干擾。我在候車月台的長木椅上鋪了睡袋就睡。雖然當時正值最冷的一月,但只要有個閉雨擋風的地方,其實睡哪都不成問題。 凌晨時幾個夜巡的法國警察把我叫醒,告訴我不可以在車站裡睡覺。我只好帶著睡意,緩緩的收拾好睡袋、行李,一邊步出車站,一邊想著哪裡可以落腳。 突然一台警車在面前停下來,剛剛的幾位警察要我上車。 「該不會連睡個車站也要坐牢吧?」在有了肯亞待牢房的經驗後我對警車非常的敏感。不過想了一想也好,法國這麼重視人權的國家,或許去牢房反而有床可以睡。 但他們並不是帶我去牢房的。法國的銀行通常會有一間獨立出來的小房間,裡頭有自動櫃員機。這些小房間有時候是24小時都開放的,有些則在晚上的時候門會上鎖。警察們開始在城裡的所有ATM小房間一間一間的看,終於他們發現了一間開放的小房間,裡面還有地毯。他開心的招手對我說:”warm, carpet”,並做了一個睡覺的手勢。原來他們是要幫我找睡覺的地方。 我揮手一笑,睡意全消。

遭竊

01/2014, Saint Foy, France 遭竊的故事要從那一晚在Saint Foy說起,我跟一個捷克的旅人C還有一個法國乞丐F一起住在一間教堂旁邊的屋子裡。我們素昧平生,而整棟房子裡就只有我們三個人。傍晚我從河邊回來,回到房間卸下包袱後就到廚房與C、F共進晚餐,中途C與F皆曾藉口離席。餐後我回到房裡,便發現錢袋中的歐元都不見了。 是誰偷的? 那天晚上我很懊惱,因為那些錢是我當時身上僅存的現金,雖然說身上的糧食要再撐到下一個可以領錢的地方對我來說並不困難,但心中還是有些悶。怪自己怎麼這麼不小心,跟不熟識的人共處一個屋簷下,竟然沒將財物隨身看管好。我也一直想到底是誰偷了我的錢?是F嗎?他身無分文,感覺最可疑了,我應該去質問他嗎?還是C?一般偵探小說中不是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犯人嗎?我的心頭盤據著無數的問號。 一直到那個晚上凌晨時,我被收音機中的音樂喚醒,突然之間就不在意了。 想一想,我在一路上接受過的物質幫助實在太多了,曾經有一次我坐在咖啡廳裡喝咖啡,要結帳的時候店員卻告訴我剛剛離開的老先生已經幫我付了,而那個老先生只是剛剛坐在我對桌,在眼神交會時我對他笑了一下而已。還有一次,我在某個小鎮的露天市場走著,想要帶一些糧食上路,正在思考要買什麼時候突然一個老太太朝我走過來,並給了我一袋水果。更有一次,我在路邊的攤販買肉捲,最後老闆竟然不收我的錢……。接受了那麼多不屬於我的物質,我又何必那麼斤斤計較那些屬於我的物質呢? 物質並非我所有,物質的累積必有散去的一天,來來去去取得其中的平衡就好。我既然已經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住,那物質來的時候讓他輕鬆的來,走的時候也讓他輕鬆的走吧。 回想起來,這一路上我實在接受了太多人的善意幫助,摔下山谷時照顧我的人、在機場努力幫我爭取登機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如此幸運,或許善意也跟物質一樣是流動的,來來去去;善意來時我們感恩的接受,也別忘了在適當時間將善意釋給他人。自從那次之後,要是在路上看到乞丐我都會給出一些錢。 隔天一早,C聽說我已身無分文,特地為我做了湯與咖啡作為早餐,並在臨走前塞了10歐元給我帶上路。

旅途上的思索

01/2014, Dordogne, France 那一個下午,我又回到Dordogne的河岸邊,草地依然蓊綠,而河兩旁的林木卻僅剩枯枝,樹皮色的枝條在藍天的映襯之下到是挺美。一旁公路上一台汽車呼嘯而過,但我並沒有攔車的慾望,完全沉浸在思緒之中。 這趟旅行跟未來的人生目標究竟有什麼關係? 我想起在離開台灣之前,P曾經問過我這樣一個問題。那時候的我們都剛從學校畢業,對人生有自己的想法,但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我一直有想從事教育工作的念頭,現在旅行至此已將近半年,但我依然不知道,不管是過去的六個月,或者接下來未知的旅途,與這樣的人生目標究竟有什麼關聯。是體驗不同的生活嗎?是拓展自己的視野嗎?或者是抽離熟悉的生活習慣找尋原初的自我?那這些又跟我的未來人生規劃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依然沒有答案,跟半年前一樣。 但,如果人生中的每件事都知道與未來的相關性,就好像生命從這一步到下一步到那一步都清楚可知,那人生豈不是用想像的就結束了?如果我們按著計畫過人生,那是不是這一生就被我們的想像力限制了,而排除了生命的其他可能性?但事實上,人生中很多事就是不在計畫之中;意料之外的,往往才是真實的人生。 就算現在還不知道這趟旅行與未來人生之間的關係又如何?就像閱讀小說一樣,很多的劇情都看似瑣碎而不重要,但只有我們讀到最後才知道每一段故事的意義。路不會白走,當我們最後回首來時路時,就會發現過去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經歷,都造就最後的自己。 如果我們有一塊空白的土地,我們當然可以選擇要種鐵杉、雲杉或任何樹種,但其實如果我們放任植物自由的消長,往往會發展出平衡度夠高、更具有生物多樣性的林相。我決定這一趟旅行就是沒有預設任何目的,就是沒有意義,就是要空白。只要心中有一點渴望要做什麼,就去做。 不要去計較想得到什麼,生命給了什麼,就接受什麼。

一路漂泊

01/2014, Somewhere, France 一切開始的很突然,窮爸爸在一大清早叫醒我,告訴我他今天有個會議要開我們必須早點出門。我在恍惚間收拾睡袋與行李,窮爸爸則一臉抱歉的在廚房煮咖啡,並在我喝完一杯後接著問我還需不需要? 清晨的Perigueux還沉浸在半夢半醒之間,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霧特別的濃,籠罩著整個Isle河。我一個人緩緩的走在街上,經過剛開門的麵包店,裡頭傳來可頌與咖啡的香氣,這是整條街唯一營業的店家,就連鎮上的教堂也還大門深鎖。法國人的工時不長,尤其是在冬天,又是濃霧的天氣,誰都想留在被窩裡多待一分鐘也好,上帝也不例外。 出城就花了我不少時間。周圍的建物逐漸由緊密相連的商店變為鬆散的宅院,琳瑯的玻璃櫥窗與交通號誌也逐漸被簡約筆直的公路取代,夾在山林綠地與河岸谷地之間,通往被白霧籠罩的一片未知。出城雖然辛苦,但這種在兩腳踩踏之下由城轉鄉的逐漸清明卻讓我深深著迷。 走了一陣子,在思緒清明之後我開始攔車。搭了幾趟便車我忘了,只記得遇到了一個合氣道與劍道的老師,與一個監獄的看守人。搭便車有趣的地方即在此,常常會遇到一些平常的生活圈中遇不到的人。 這趟漂泊的基調就是這樣徒步與搭便車兼行的旅行。其實我很喜歡這樣的方式,當我想獨處的時候,我可以一個人慢慢的走,讓思緒沉澱;當我渴望移動的時候,我就攔車,雖然可能要等、可能每段便車能前進的里程數不多,但這些未知數也增添了旅途的趣味。在我記憶中印象深刻的地方,往往都是沒有預設目的地的情況下便車司機帶我到的地方。如果沒有時間壓力,也不在乎去過多少熱門景點,這是一種很自由而貼近個人靈性的旅行方式。不需要旅遊指南,也不需要遷就時刻表,只要跟隨心的方向,一步一腳印自然就會走出一條路來。至於一路上有什麼,那就等待發現了。 那天下午我到了一個迷人的小鎮,就依偎在河畔,鎮中多是傳統的石造建築,仍留有中世紀的遺風,而從鎮中高點往河的對岸望去,是一片青草牧場,幾批駿馬散落其中。它其實只是一個迷你的小聚落,規模並不比周圍的村莊大多少,但因為有商業的存在,成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交易中心。鎮中心有座高聳堅挺的教堂、市政廳、幾間麵包店、酒吧與一間小超市。小鎮裡還有個露天市場,市政廳的職員告訴我每個星期六日會開市;而明天剛好就是星期六。 吸引我注意的是鎮上還有一間小小的電影院,是由一間小教堂改造而成的,電影院的...

旅伴

01/2014, Dordogne, France N與我都是喜歡一個人旅行的旅人,但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成了彼此的旅伴。那時候我剛從非洲來到法國,對於歐洲寒冷的冬天毫無防備,N借了我一條圍巾與一件羽絨衣。我們一起在法國的Dordogne河谷旅行。 Dordogne河谷仍保有中古世紀歐洲的緩慢生活步調,隨處可見大片的田野景觀,還有許多古味濃厚的村莊及小鎮。這裡曾是英法兩國兵家爭奪之地,有許多古堡散落在河谷中,其中一處甚至可以看到英國的城堡與法國的城堡隔著Dordogne河遙相對望。時至今日,這個區域因為相對充足的日照與美麗風光仍吸引大批的英國移民。Rocamadour是其中一個沿著山壁而建的村子,在山壁的頂端是一個修道院,要上去必須經過千層的階梯,古代的朝聖者會跪著爬上一層一層的階梯,只要上去了便能得到救贖。我們在河谷的各處都發現有一種貝殼圖案的標示,沙發主人告訴我們古代的朝聖者會沿著這些標示一路走到西班牙的Santiago,這個過程可能要花上好幾個月。 我跟N都喜歡走路,旅行的過程常常就是散步而已,有時候沿著河畔,有時候在小城的街道上;有時候我們會邊走邊聊,也有時候只是靜靜的一起走。有一次我們聊到宿命論,我發現自己是某種程度的宿命論者。我相信命運,而這種相信並不是根基於任何證據的推理,它其實是一種個人選擇的生命態度。幾個多月的旅行下來我覺得生命中的一切早已冥冥中有了安排,我並不需要煩惱也無需擔憂,因為其實命運已是最好的安排,我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努力發現命運而已。 某次我們在屋簷下躲雨的時候H把我們撿回家了。H是位中年男子,我們常在他家的火爐旁烤火,一邊享用酒、臘腸與起司,一邊聊天。他會跟我們分享他正在進行的各項計畫,包含他的印刷事業、賽車興趣與整修房子等等,是個對生活相當有熱情的人。一天晚上我先睡了,隔天N告訴我前一個晚H邀請他一起跳舞;這或許是法國男人的浪漫,但這讓N有點尷尬。我們倆隱約都感覺得出來H有追求N之意,後來便決定離開了。 Perigueux是我們最後落腳的城市,我們住在一個窮爸爸的家裡,N即將從這裡回到巴黎,然後往東歐前進,我則想繼續留在法國。 那個晚上N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與我聊天。我將毛巾及羽絨衣脫下來還給他。他看著遲疑了一會,問我要不要留著,不然冷了怎麼辦?我笑著回答說不用了。我在城裡已經買了一件二手的毛衣,再加上我...

初抵巴黎

12/2013, Paris, France N邀請我跟他一起去Damien家裡的聖誕午餐。 Damien是透過沙發衝浪認識的朋友,是一個漸凍人,平常必須坐電控輪椅,也因此無法像一般的沙發客一樣到處旅行。但他卻很能接受自己的狀況。他選擇在電腦前工作,設計手機應用程式,讓所有使用者提供各地的無障礙設施資訊,建立一個無障礙設施地圖,方便所有需要乘坐輪椅的朋友出門前就可以得到第一手資訊。他也定期在他家舉行brunch,邀請所有在巴黎的沙發客一起到他家共進早午餐,不管你是定居在巴黎,或者來自世界各個角落而剛好路過巴黎的旅人,都可以到這裡認識朋友;既然無法輕易走出家門去看看這個世界,那就把世界帶進家裡吧! 我們從地鐵站出來,剛好經過一間花鋪,N 提議買個花過去吧。 這個提議像對熟睡的我潑了一桶水,讓我瞬間清醒過來的感覺。對啊這裡是巴黎。看著街道兩旁的歐式建築與城市四通八達的地鐵網都沒有讓我從非洲離開的感覺,我對這些物質上的現代化的感受相當遲鈍,但這一個簡單到花店買花的小動作,卻讓我真正感受到歐洲。過去的三個月我不斷的想深入原始的部落,一層一層的感受那種文化衝擊,沒想到瞬間抽離原始的生活情境後,再次讓我感受到文明的力道。 我們抵達時Damien以及他的家人已經在們口等待。親臉頰的打招呼方式我還不太不習慣,讓我顯得有些笨拙,好像回到孩童時期,重新學習怎麼做一個社會人。 這是一頓非常法國式的自家午餐,餐桌旁只有N、我、Damien、Damien的雙親及另外一位朋友。法國人的用餐節奏算是相當的慢,料理一道一道的從廚房裡端出來,一道菜食用完畢之後也不急著端出下一道,而是用大量的談話填補這樣的空白。談話是法國人的娛樂,這種喜歡高談闊論的性格在文化面向上也看得出痕跡。文藝復興時期貴族的女主人在自家中辦salon,就是文人雅士齊聚談話的場所,而現在法國的街道上仍可以看到很多salon de the,就是供人喝茶談天之所。 這陣子的生活我常跟 N 在巴黎散步。冬天的早晨,常常我們是意圖早起,卻敗給睡魔,最後以天氣為藉口繼續躲在被窩裡。當然有幾次我們還是成功早起的。走在塞納河邊,即使是在冬天仍然有許多人沿著河岸慢跑;聖母院、羅浮宮、凱旋門、巴黎鐵塔這些著名的景點,在聖誕假期間遊客如織。整座巴黎城的風格是高雅素色的,許多建物都是米黃色或石灰色的色調,就連巴黎人的...

Stranded

12/2013, Entebbe, Uganda 被滯留在機場也是旅行當中的難得體驗。雖然當下不免焦躁、擔心,甚至可能參雜憤怒的負面情緒,但事後想起來總是一笑置之,說不定也會邂逅如《航站情緣》一般的美麗故事。 我躺在航空公司的辦公室沙發上。經過連續幾天往返領事館跟機場之間,不斷的交涉、尋求支援等等,航空公司的經理總算向我保證明天中午就要讓我登機了。疲憊隨著我陷進沙發裡。我回想整個過程其實我可以處理的更加沉著,只是焦躁的情緒影響了理智的判斷能力。但無論如何,明天我就可以飛離這塊土地了,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隔天一早我出了辦公室想找點食物果腹。我發現一個女人躺在走廊上,以一只黑色的行李箱為枕頭,就這樣睡在地板上。這樣的身影實在太過熟悉,因為我自己也已經在機場睡了好幾天,我下意識的認為他一定也是個跟我同病相憐的旅人。 “Hey hello, how are you?” 我們互相打了招呼並聊起來。他告訴我他是個加拿大人,目前在烏干達當志工,要趁著這個聖誕假期到倫敦度假,但因為昨天的一場車禍讓他沒趕上飛機。他說話的語氣還顯得有些激動,儘管昨天他已經在機場大哭過也經過一夜的沉澱了。同樣被滯留在機場的遭遇讓我們一見如故,幾乎毫無保留的聊,他談起了過去迷惘吸毒的經驗,高中輟學之後在外流蕩,後來在監獄裡受到牧師的輔導才成功戒除毒癮。最後我們還拿出撲克牌玩了起來。一個人隻身在異鄉時,找到一個可以傾訴心聲的朋友確實相當重要。 經理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一臉焦慮的跑過來找我。他告訴我因為飛機維修的問題,中午的班機被取消了。 “I know there’s an evening flight. Can you try to book me onto the flight?” 已經在這個機場前前後後睡了三天,我也已經沒有急著要離開的念頭了。在這個簡陋的第三世界的機場,對這些航空公司的員工苛責太多其實並沒有太大意義。或許當我直接反應的覺得消費者應該受到怎樣的對待時,其實也只是受到近代歐美的服務業文化影響。在不同的情境下就應該採不同的思維模式;與其苛責,共同思考解決的辦法或許更有用。 經理答應會盡量幫我,必要時他會向總公司請求加班機。 那天晚上我先送走了加拿大朋友,然後經理告訴我他已經幫我登入班機,我不用到check-in櫃檯,直接出關就可以了。我相當感謝,也相...

瘧疾

2013/12, Bunyonyi, Uganda 早晨的陽光照進帳篷裡,直接灑在我惺忪的臉上,我瞇著眼看著刺眼的光束,卻一點清醒的感覺也沒有。印象中 M 好像來翻過帳篷的門,或許是想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我試圖爬起身來,卻感受到一種過去不曾經歷的不舒適感:額頭微微發燒、肚子反胃想吐、腦袋如水泥般僵硬沈重,整個身體都不聽使喚。 “Hey, Lipo. Do you want to have lunch with us. We have prepared some matoke.” M 再度出現在帳篷旁邊,原來已經到了午餐時間了。 “I feel bad now…” 我嘗試更詳細的描述我的身體狀況,但腦袋沈重如石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斷重複這幾個字。 “Feel bad? What happen?” M一邊問,一邊拉開了帳篷的門,在沒有過問我的同意下檢查我的身體。我並沒有反抗,一方面是沒力量,一方面也是習慣了他們這種直接的互動方式。 “Oh you’re sick! Let me get some medicine for you.” 我還來不及反應 M 便已經一溜煙的消失在遠方的樹叢裡。 當時我住在湖邊的一個小村子。這裡的景色相當美,是一座火口湖,湖中還有許多小島,當地的居民都是以獨木舟往返於群島之間。清晨的時候薄霧壟罩湖面,過了正午天色就會逐漸清澈,直到傍晚夕陽西陲,天空橙紅的雲彩倒映在湖面上,一整天都有不同的景色。也正因為時值雨季,空氣悶濕,蚊蟲孳生,是瘧疾最嚴重的季節。 在我抵達這個地方之前,曾在搭便車時遇到一位醫生,他跟我聊起當地的醫療情況。對當地人來說,得瘧疾是相當平常的事,就跟感冒一樣。在這些偏遠的部落仍有許多人(尤其是孩子)死於瘧疾,情況之嚴重連政府都會派卡車開到深山裡發放蚊帳,希望能降低病情。但其實瘧疾只要及時就醫通常不會有生命危險,死亡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延遲就醫,因為這裡的居民普遍沒有醫療觀念,生病了多半還是會先求助於巫術或藥草,等到被送到醫院時,醫生也回天乏術。 過了不久,M帶著一些草葉與某種植物的根部回來,我忽然意識到M很可能就是那個醫生口中的那種,因為過分相信藥草而延誤就醫的人。 “I have to go to the hospital…” 在M拿著藥草到帳篷給我時,我努力的擠出了這句話。 ...

部落風情

12/2013 Kachira, Uganda 卡車在半路停了下來,我們下車查看,發現輪胎的鋼圈已經斷裂成兩半。雖然說這邊的車普遍車況都不好,通常是從日本進口的二手車,但真的遇上車輪解體還是讓人不知所措。 司機無奈的搖搖頭,說他也就只能載我到這裡了。說完還乾笑了幾聲。 搭便車最常出現的就是意外,除了遇到形形色色的各路人外,也常常會停在出乎意料的地方;不過話又說回來,隨遇而安正是搭便車最讓人嚮往的地方。在從跟司機交談的過程中我得知這個地方屬於 Bahima 部落的居住地,他們是半農半畜的部落,畜養一種長有巨型牛角的牛隻,那牛角的長度可能比牛隻本身的身高還高。更重要的是目前烏干達的總統正是來自於這個部落,司機先生驕傲的補充了一句。他還告訴我在大概十幾公里之外有一個湖泊,那就是他的家鄉,我決定步行前往。 一路上的風景與東北的大片草原迥異,一陀陀像饅頭一樣佈滿綠葉的山丘,與穿插著朵朵白雲的藍天,是很普通的好風景。沿途經過了一些村子,許多家庭都會一群人或坐或躺在大樹下,一副無所事事的慵懶樣。有時會看到一群人聚在泥土砌成的小屋中,嘻笑吵鬧。他們在飲用一種被稱為 African tea 的飲料,其實是用當地的穀物,如小米、玉米、高粱等等私釀的酒。通常一群人會圍著一大壺,每個人用長長的吸管吸食。這讓我想到台灣原住民的小米酒。世界各地的民族都不約而同的發展出飲酒的文化,酒精對人類的魅力似乎沒有地域之分。 這裡的女人穿著的服裝也相當特別,像是舊時的英式洋裝,配上多彩的非洲色調,我猜想應是殖民留下的痕跡。有一次一個女人迎面走過來,就在到我面前的時候他突然下跪向我打招呼。我有點傻了,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並向他回禮。他這才站了起來。我後來發現這樣的情況相當普遍,每當女人見到男人時一定會單腳下跪行招呼禮。男尊女卑的文化在這裡相當明顯。 我來到一個湖邊的村子。這是一個小漁村,居民靠著到湖中捕魚或在附近以一些簡單的農作為生。剛到的時候全村的居民都跑出來圍著我看,他們不會說英語,我也聽不懂他們的部落語言,後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有在附近的城鎮上學的小男孩充當翻譯。村民們圍著我發問,對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感到好奇,尤其是我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我發現各個部落對於相機的接受度差異很大,在某些部落他們覺得攝影會擷取一個人的靈魂,因此相當反對,一看到我掏出相機就會閃避,我也就尊重當地的風...

尋訪 Karamoja

11/2013 Karamoja, Uganda 從岩壁上摔下來的意外讓我不得不暫緩旅程,甚至開始評估要不要繼續走下去。 那時我正在前往 Karamoja 的路上,Karamoja 是生活在烏干達東北草原的遊牧部落,早期他們被稱為「遊牧戰士」,因為爭奪水草的關係,這個地方曾經槍枝氾濫、爭端頻傳。Karamoja 與 Massai 有許多相似之處,他們都以牲畜最為主要財富、有大家庭式的聚落、揚棄西式教育、不愛穿衣服等等,而且同樣長得高高瘦瘦的。差別是網路上關於 Karamoja 的資訊相對於 Massai 少了許多,讓這段旅程增添許多未知。 我決定在身體恢復之後繼續前行,出發時臉上的傷疤還未完全癒合,但已經可以自由活動。 又轉了兩趟便車之後,我來到了一個位在無盡草原正中央的小鎮。這個小鎮其實並不是一個真正的聚落,而是附近所有部落的交易聚點,還有一個相當簡陋的派出所。 我一邊走在路上想要先勘查這個小鎮,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晚要在哪落腳。周圍的人似乎都在看我,畢竟他們鮮少看到白人,更少遇到亞洲人,至於滿臉傷疤的亞洲人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我嘗試與幾個當地的居民聊天,每個人口徑一致的都直接問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語氣充滿著敵意與防備。我說我只是到這裡旅行的,但這樣的答案似乎滿足不了他們,在他們的觀念中似乎沒有「旅行」這回事。在他們的想像裡,我的出現好像意味了外來的侵佔。他們仍然不斷的問我究竟來做什麼、從何而來、要待到什麼時候,我才發現過去長時間的爭端已經在當地產生了一種保守的民風。我走完了整個小鎮,嘗試與不同的人說話,但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應:懷疑、防備與敵意。 我只能往荒野走。這四處的荒野除了人一般高的芒草之外,很難找到遮蔽之處,走不了多久我身上帶的水就已經喝完了。豔陽依舊高照,汗一滴滴的從我臉上滑下,我必須先解決水源的問題才行。忽然,我看到遠方有一群孩子與婦女,手上都拿著水桶子。這附近的區域常常可以看到人們頭頂著水桶或木柴,突然從芒草堆裡走出來;在這邊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必須靠人力搬運,也都從自然中直接取得。我猜想這群人應該是要到水源處取水,如果跟著他們我應該就可以找到水源地。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害怕與他們接觸,畢竟依照我在小鎮裡感受到的敵意來看,生活在荒野部落中的人們可能對於外人更加排斥,甚至有可能出於防備而攻擊。最後我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我先揮了...

失足之後

11/2013 Karamoja, Uganda 我常常會覺得,其實我們出生的時候都是充滿著探尋的勇氣。看看剛學會爬行的小嬰兒,他們總是充滿精力的在這個世界探索,不畏懼任何危險,或者說不知道何為危險。隨著年齡漸長,在追尋的過程中,不管是天真浪漫的夢想、感情或抱負,我們可能會受傷、會跌倒。而在經歷過那些挫敗之後,我們到底是更加勇敢無畏了,還是因此學會了謹慎而變得膽小? 非洲在我的記憶裡是一片冒險的樂土。我幾乎是帶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在探索這塊土地,那些原始部落與荒野都讓我感到醉心。這也是我第一次嘗試搭便車旅行的地方,目標是烏干達東北方的Karamoja部落。從一開始帶著怕被拒絕的心理包袱,到最後厚著臉皮在路上跳舞攔車,心中的拘束沒了,連迎面而來的風都帶著自由的氣味。 那個下午我在一個小鎮安頓下來,心裡還洋溢著第一次便車旅行那種不可言喻的成就感。天色依舊明亮,小鎮外有一座小岩山,格外的引人注目,我決定去一探究竟。岩山上到一處後岩壁便陡升,要爬上去必須手腳並用,想辦法在壁縫中找到著力點,有些地方我來來回回上下了幾次才找到合適的路徑往上。經過一番努力我終於來到頂處,而這些努力是值得的,頂處的視野絕佳,不僅可以鳥瞰方圓百里的草原,連遠方的湖泊都在夕陽餘暉下閃閃發光。在非洲廣袤的土地上,人會被那種天地的廣闊深深撼動,感受到自己只是這片巨大風景中的微小部分。我拿著我的筆記本,邊躺著看夕陽邊寫著今天的日記,享受向晚的悠閒。 天暗的很快,當我意識到我已經無法清楚看清楚筆記本上的字時,太陽已經低垂在天邊,我趕緊收拾東西準備下山回到小鎮。下山比上來時更加困難,岩壁的形狀與路徑看起來跟上來時完全不同,有幾處落差高到讓我懷疑一開始是怎麼上來的。我必須面向岩壁,雙手雙腳都找到著力點,採取三點不動一點動的方式一步步往下。 就在一個往下的斜坡,我突然腳底一滑,摔了下去。 我已經不大記得那是怎麼發生的了,只記得那時候身體止不住的往下滑,然後愈滑愈快,最後變成用滾的,我的雙手努力想抓住什麼讓自己停下來,但什麼也抓不住。那短短的幾秒鐘是我記憶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恐懼,一種像是水罐子打翻了止瀉不住的恐懼,與此相比,過去那些自以為是害怕的感受充其量只是緊張。我心裡只想著:「這次真的完蛋了。」 最後我停了下來。 我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當下四周非常安靜,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

山頂上的家

11/2013 Mbale, Uganda 在小鎮東方不遠處有一座方山,說它是方山因為它並不像典型的山一樣呈現圓錐形,而像是一個聳立的高台:斗峭的懸崖往上,然後突然切平,在懸崖邊有兩三條白色的瀑布從山頂上一洩而下。這座山雖然不高,但在清晨的時候雲霧會橫亙半山腰,只露出懸崖與瀑布,看起來就像浮在雲端的天空之城。 鎮上的人告訴我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山上,我便隨著足跡一路離開林立的建築。這裡已經是烏干達,整體而言比肯亞要蓊鬱許多,從肯亞一路旅行過來有一種從草原漸入雨林的感覺。在離開城鎮後沿途經過一些村子,村子的建物都是用樹枝與泥土搭出來的房子,屋頂則撲滿了香蕉葉或茅草。村民們以好奇的眼光打量著我,屋裡的孩子也都跑出來在街上排排站,從遠遠就盯著我,直到我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外。”Muzungu how are you?” 孩子們不斷重複這個詞跟我問候,就算已經回答兩三次了他們仍然不停的問候。 Muzungu是白人的意思,在他們的眼中只要不是黑人一概都稱為muzungu,非洲的很多地方都會用這個詞,有些地方會稱azungu,但都是一樣的意思。在非洲的鄉村地區我常常有這樣的經驗,孩子們會笑著一直對你喊”Muzungu how are you”,不管你已經回應多少次了。有一次我跟一個非洲男人談到這樣的經驗,他反而很驚訝在其他地方的孩子看到外國人不會有這樣的行為,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 大人雖然不像小孩一樣,但走在路上也常有不認識的人與我打招呼。這樣的打招呼文化在我走過的部落普遍存在,久了之後我每到一個地方就會先學習當地部落語言的打招呼用語,走在路上就可以很輕易的應答。他們也很健談,並不羞於跟陌生人聊天,甚至有時候我想一個人靜時他們仍然不斷的想與我交談。 路後來引我入叢,一開始我還可以跟著隱隱約約由在地人走出來的小徑前進,但最後小徑竟然也消失在林木之中。我來回尋找可能的路徑,卻一直找不到門路,心裡有些焦急。 遠方有人聲慢慢走進,突然一群頭頂上都頂著木材的人從樹叢中鑽出來。 他們看到我有些驚訝,不過我簡單的用當地的語言打過招呼之後他們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笑容。我發現他們應該是一家人,只有爸爸有上過小學,會一些簡單的英語。他告訴我他們家住在山頂上,剛到山下的林子裡撿柴,現在正要回家,如果我要上山的話可以跟著他們走。 我一邊跟著他們走一邊觀察這一家人。這個...

天堂的真相

11/2013 Naivasha, Kenya 後來我才慢慢的看清楚這個天堂的真實樣貌。 Matatus被警察攔下來是常有的事,通常都是像車燈壞了不會亮、安全帶沒繫、超速超載等等的交通違規,司機會塞些鈔票給條子,然後就放人了事。但那天不知怎麼的,警察似乎不吃這套,結果整台matatus就在警車的護送下被押到派出所。我拉著旁邊的員警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說我們都沒繫安全帶。 “It’s traffic offense.” 他用了這個詞。 我並不知道這個詞在肯亞當地法律的嚴重性,只知道我座位上的安全帶其實本來就是壞的。我試著跟他解釋,但他並不理會,只要我待會再說,接著就把我們全都帶進了派出所。長長的人龍在蜿蜒的走廊延伸,從一棟建築接到另一棟建築,最後他把我們帶進一個小房間,第一個人被他用力的推了進去,第二個人也被推了進去,然後輪到我。 “I can walk in by myself.” 我說著並自行走進房間。看來外國人的身分還是受到些禮遇。 處在這個封閉陰暗的小房間讓人有些焦躁。天花板很高,只有上頭有一排氣窗,從外面的走廊透射幾束光。後來又陸陸續續有一些人被帶進來,整個房間只有我一個外國人。在一陣詢問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們全都是因為交通違規被抓來了。有人開始分享他之前被抓的經過,並要大家不要害怕,頂多就是付錢了事。一個男人還建議我不要反映安全帶壞掉的事了,上訴的話或許有機會但相當渺茫,更別說不知道要再浪費多少時間了。 門上的小窗戶打開,房裡原本躺在地如陳屍般的眾人像突然活過來一樣衝上前去,想要取得跟外部的聯繫。只見他們把鈔票拿在手上遞到窗外,然後拿回一袋牛奶或一條麵包,原來是在購買糧食啊!我才發現肚子已經餓了許久,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裡,時間無聲無息的離開,只剩下肚子跟沈重的眼皮悄悄告訴我自己被遺忘的事實。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之後警察開了門進來,並帶我們到法庭上。法官在庭上宣布我的罪狀,台下還有一堆民眾,我想應該就是陪審團了。我不記得當時被判了什麼罪名,也不記得被判了多少罰金,只記得離開時再度經過剛剛的小房間,才發現門上寫了”PRISON”。原來我一直是被關在監獄之中。 關於 matatus 還有很多慘痛的經驗,有一次,車況很糟,一兩個小時內首先是爆胎,接下來引擎連續熄火了好幾次,最後車子停在路邊一動也不動了。車上的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