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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抵巴黎


12/2013, Paris, France

N邀請我跟他一起去Damien家裡的聖誕午餐。

Damien是透過沙發衝浪認識的朋友,是一個漸凍人,平常必須坐電控輪椅,也因此無法像一般的沙發客一樣到處旅行。但他卻很能接受自己的狀況。他選擇在電腦前工作,設計手機應用程式,讓所有使用者提供各地的無障礙設施資訊,建立一個無障礙設施地圖,方便所有需要乘坐輪椅的朋友出門前就可以得到第一手資訊。他也定期在他家舉行brunch,邀請所有在巴黎的沙發客一起到他家共進早午餐,不管你是定居在巴黎,或者來自世界各個角落而剛好路過巴黎的旅人,都可以到這裡認識朋友;既然無法輕易走出家門去看看這個世界,那就把世界帶進家裡吧!

我們從地鐵站出來,剛好經過一間花鋪,N 提議買個花過去吧。

這個提議像對熟睡的我潑了一桶水,讓我瞬間清醒過來的感覺。對啊這裡是巴黎。看著街道兩旁的歐式建築與城市四通八達的地鐵網都沒有讓我從非洲離開的感覺,我對這些物質上的現代化的感受相當遲鈍,但這一個簡單到花店買花的小動作,卻讓我真正感受到歐洲。過去的三個月我不斷的想深入原始的部落,一層一層的感受那種文化衝擊,沒想到瞬間抽離原始的生活情境後,再次讓我感受到文明的力道。

我們抵達時Damien以及他的家人已經在們口等待。親臉頰的打招呼方式我還不太不習慣,讓我顯得有些笨拙,好像回到孩童時期,重新學習怎麼做一個社會人。

這是一頓非常法國式的自家午餐,餐桌旁只有N、我、Damien、Damien的雙親及另外一位朋友。法國人的用餐節奏算是相當的慢,料理一道一道的從廚房裡端出來,一道菜食用完畢之後也不急著端出下一道,而是用大量的談話填補這樣的空白。談話是法國人的娛樂,這種喜歡高談闊論的性格在文化面向上也看得出痕跡。文藝復興時期貴族的女主人在自家中辦salon,就是文人雅士齊聚談話的場所,而現在法國的街道上仍可以看到很多salon de the,就是供人喝茶談天之所。

這陣子的生活我常跟 N 在巴黎散步。冬天的早晨,常常我們是意圖早起,卻敗給睡魔,最後以天氣為藉口繼續躲在被窩裡。當然有幾次我們還是成功早起的。走在塞納河邊,即使是在冬天仍然有許多人沿著河岸慢跑;聖母院、羅浮宮、凱旋門、巴黎鐵塔這些著名的景點,在聖誕假期間遊客如織。整座巴黎城的風格是高雅素色的,許多建物都是米黃色或石灰色的色調,就連巴黎人的衣著也常常是素黑的。再加上在路邊演奏或裝扮的街藝,整個城市像座開放式的博物館。

除了觀光客常聚集的景點之外,巴黎其實隨處可見富麗堂皇的教堂,可能就藏在某個轉角或巷內。我對歐式建築中羅馬式、哥德式、巴洛克式的各式建築其實懂得不多,但看得出來這些教堂並不是單一時代的建物,往往是後人在前人的基礎上不斷的增添新的結構、雕像、彩繪玻璃等等。巴黎古城的歷史就寫在這些建築之中。過去的法國人以天主教為多,雖然今日宗教已經不具有那麼強大的影響力,但在教堂中還是常常可以看到男人女人們,靜靜的坐在殿堂中,看著祭壇上的耶穌神像或搖曳的蠟燭,好像在跟上帝訴說什麼悄悄話。

我想起了那些在非洲草原上,每個夜晚聚在營火邊,雙手打著節拍唱歌讚頌上帝的孩子們。他們雖然過著極為不同的生活,卻有著同樣的信仰,原來幾千幾百年來,人類的文明就隨著旅人的腳步穿越了地理的隔閡,互相對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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