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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anded

12/2013, Entebbe, Uganda

被滯留在機場也是旅行當中的難得體驗。雖然當下不免焦躁、擔心,甚至可能參雜憤怒的負面情緒,但事後想起來總是一笑置之,說不定也會邂逅如《航站情緣》一般的美麗故事。

我躺在航空公司的辦公室沙發上。經過連續幾天往返領事館跟機場之間,不斷的交涉、尋求支援等等,航空公司的經理總算向我保證明天中午就要讓我登機了。疲憊隨著我陷進沙發裡。我回想整個過程其實我可以處理的更加沉著,只是焦躁的情緒影響了理智的判斷能力。但無論如何,明天我就可以飛離這塊土地了,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隔天一早我出了辦公室想找點食物果腹。我發現一個女人躺在走廊上,以一只黑色的行李箱為枕頭,就這樣睡在地板上。這樣的身影實在太過熟悉,因為我自己也已經在機場睡了好幾天,我下意識的認為他一定也是個跟我同病相憐的旅人。

“Hey hello, how are you?”

我們互相打了招呼並聊起來。他告訴我他是個加拿大人,目前在烏干達當志工,要趁著這個聖誕假期到倫敦度假,但因為昨天的一場車禍讓他沒趕上飛機。他說話的語氣還顯得有些激動,儘管昨天他已經在機場大哭過也經過一夜的沉澱了。同樣被滯留在機場的遭遇讓我們一見如故,幾乎毫無保留的聊,他談起了過去迷惘吸毒的經驗,高中輟學之後在外流蕩,後來在監獄裡受到牧師的輔導才成功戒除毒癮。最後我們還拿出撲克牌玩了起來。一個人隻身在異鄉時,找到一個可以傾訴心聲的朋友確實相當重要。

經理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一臉焦慮的跑過來找我。他告訴我因為飛機維修的問題,中午的班機被取消了。

“I know there’s an evening flight. Can you try to book me onto the flight?”

已經在這個機場前前後後睡了三天,我也已經沒有急著要離開的念頭了。在這個簡陋的第三世界的機場,對這些航空公司的員工苛責太多其實並沒有太大意義。或許當我直接反應的覺得消費者應該受到怎樣的對待時,其實也只是受到近代歐美的服務業文化影響。在不同的情境下就應該採不同的思維模式;與其苛責,共同思考解決的辦法或許更有用。

經理答應會盡量幫我,必要時他會向總公司請求加班機。

那天晚上我先送走了加拿大朋友,然後經理告訴我他已經幫我登入班機,我不用到check-in櫃檯,直接出關就可以了。我相當感謝,也相當興奮,老實說經過摔下山谷、瘧疾、在機場滯留這麼多天後,我真的不想在這久留。或許還有回來的一天,但現在我只想換個環境,換個心情。

這是一段相當長的飛程,我必須先到衣索比亞、沙烏地阿拉伯,再從那直飛法國巴黎。從沙國往巴黎的班機是在隔天的晚上11點,許多的乘客在候機大廳等著。我的對面坐著一位年輕的金髮女人,皮膚相當白皙,還透點血紅。但他的表情充滿著侷促不安,三不五時就轉頭看著牆壁上的時間。我靜靜的看著他,突然他轉過頭,與我四目相接。

“Hello. Are you flying to Paris?” 我微笑,並對他說。

他的名字是Mila,是個法國人,在衣索比亞擔任志工,但前陣子染上了瘧疾,讓他現在一心只想回到法國就醫。沒想到又是一個同病相憐的人。我跟他談了之前得瘧疾的經驗,看到我現在生龍活虎的樣子,似乎讓他放心不少。

時間很快得即將要11點,但登機門卻遲遲沒有開放登機。很多亟欲返鄉的法國人都上前詢問,我倒是不急。後來航空公司的人出面說明,因為巴黎的天氣惡劣,法國政府已經停止所有班機起降,我們必須等到隔天早上的公告才能確定是否起飛。

這個消息似乎在現場造成了不小的騷動。許多人上前抗議,有的人必須趕到巴黎轉機、有的人早已規畫好要跟家人共度聖誕,現在全都被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打亂了理智。但向航空公司抗議也於事無補,畢竟是天氣因素使然,而飛機的起降權又在法國政府手中。我並沒有受到這個消息影響,畢竟我本來就是無牽無掛的旅行,也不需要改變任何的行程,在機場多待一個晚上,對我來說並不麻煩。

Mila就不同了。他的表情透露心裡的焦躁,還不時咳嗽。我到附近的吧檯點了兩杯熱牛奶,並遞了一杯給他。他露出暖心的微笑,我們就這樣在候機大廳裡,聊著聊著就睡了。

飛機在隔天早上順利起飛,晚上終於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我與Mila相擁道別,《航站情緣》的故事最終沒有成真,但我也不扼腕,因為我終於、終於、終於到了巴黎了!

我想辦法在地鐵的售票機買我需要的票,但我發現這對我來說竟有點困難。過去幾個月購買任何的票券都是靠口頭交涉,我好像已經無法跟機器對話了。我找了旁邊的年輕人幫我才順利搭上地鐵。

看著車廂裡各色的人種,在聖誕時節來到巴黎的旅人似乎特別多,這不愧是一個全世界觀光著名的城市。我聽著身邊的人交談,並無法判斷他們說的是法語還是其他歐語。出了地鐵站後,我拿著N給我的地址,邊走邊問,還不時對著從機場服務台拿來的地圖。夜晚的巴黎街頭很冷。我已經許久沒有走在鋼筋結構的建築群中了,即使風一陣陣的吹來,還是不時停下來悄悄的看著這個現代化的城市。

我終於來到手中的紙條上寫著的地址,深呼吸了一口氣,按了門鈴。N出來開門。

“Hey,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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