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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人散


03/2014, Santiago-de-Compostela, Spain

我們站在房間的門外,G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他說他明天就要回德國了。

長達一個多月的行腳之後我終於抵達Santiago。我並沒有特別的興奮或高興,只是拄著拐杖站在Santiago主教堂前的廣場。我的雙腳在最後的一百公里不行了,長時間在破碎地形上的行走,加上濕冷的氣候,讓它又腫又痛。其他的朝聖者給了我一枝拐杖,我便一拐一拐的完成最後這段路。

回想這一段徒步旅行的過程,有人告訴我,這段朝聖之路總共分成三段,在最前段會有許多的深山溪豁,再加上天氣狀況不佳,是一個人體能上的考驗;中間段則是在一大片的荒原中筆直前進,雖然平坦不難走,但常常是連續好幾公里都沒有村莊,而景色一成不變,只能不斷往前,這是一個人精神上的考驗;最後一段則是兩者的綜合版,常常是走在起起伏伏的地形之上,前後連個可以休息的村莊都沒有。而一旦你走完這段路,來到Santiago之後,你就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我完整了嗎?其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還想繼續走下去,把自己毫無防備的暴露在天地之中,感受所有生命可能的感動。

“You told me you’re a man of freedom. And I really want to be a woman of freedom, too…” G說得有些激動,甚至開始啜泣。

G是我在這段旅途中最後遇到的朋友。他雖較我年長,但個性相當活潑,在我身邊反倒像的孩子一樣。他曾經問我為什麼要這樣一直旅行下去,我說我只是想過一段自由的生活,想要去哪就去哪,不用考慮太複雜的人際關係也不用活在別人的價值觀底下。他說他過去的生活並不開心,因為過度活潑的個性(事實上他被診斷為ADHD)讓他在職場上常被排擠,他一點都不喜歡壓抑的情緒表達;他也渴望自由,但終究沒有那個勇氣離開原本的生活。

“I’m really happy and lucky to meet you on the camino. I’ll be missing the good time with a good person like you…”

是阿,我也很開心。我回想起在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我們常常只是簡單的相遇,或陪彼此走一段路,分享彼此的心情或一頓晚餐。一個法國女孩子因為工作上的不順,再加上與男友分手,便跟他最好的同性友人一起來走這趟朝聖之路。沒想到在過程中他卻漸漸與友人發生了超越友誼的關係。一個每天晚上抽大麻喝酒的愛爾蘭人,卻在一次深夜的長談中告訴我,他其實在原本的生活中菸酒不沾。但在這段路途上,他卻是刻意的讓自己瘋狂。所有人都是到這裡來追尋自我,但他卻是來迷失自我的。還有一個年過半百的韓國大媽,活在傳統大男人的韓國家庭之中,一直渴望自己有突破現狀的勇氣。

這段旅途是一段段的生命交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這段路或許是個共同章節,但完結之後每個人還是有各自的篇章要繼續。人生路上就是這樣,你可以選擇一個人走,也可以選擇與他人結伴,但不管怎樣,你必須是為了你自己走。對於所有的朋友,能做的也只有珍惜當下交會的時刻。

“Ich liebe d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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