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 al contenido principal

Entradas

Mostrando las entradas con la etiqueta 印度輯

動與靜之間

10/2013 Ahmedabad, India 那一陣子我與一群老爺爺老奶奶住在一個偏遠的靈修中心裡。靈修中心的作息固定,每天晚上九點就寢、早上五點起床,其他的時間除了用齋之外都在靜心,且不可有任何口語與肢體的交談。每天只有在晨起、就寢及用餐時會聽到鈴鐺的提醒聲,整個靈修中心靜悄悄的,彷彿不存在任何語言。 我對瑜珈與冥想的興趣是私淑Paul Brunton而來,他曾經在著作中描寫自己走遍印度半島尋找一位靈性導師的過程,最後他找到了馬哈希,更將這些印度大陸上的古老傳統帶回西方世界。其實不管是馬哈希、悉達多、奧修,都是在靈性追求上具有高度成就的人。現代人對瑜珈的觀念,多認為它是一種單純的肢體運動,其實不完全正確;至於冥想這個詞彙的翻譯就更誤導大眾了,許多人對他的了解仍停留在思想層面,但冥想中重要的是「無慮」。不管是瑜珈還是冥想,兩者實是一體兩面,最終都是追求一個的「靈修靜心」。曾經有人說,瑜珈是「身」與「心」的合一,「心」與「靈」的合一。身是我們的body,心是我們的mind,那「靈」究竟是什麼? 我一心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Varanasi時曾拜訪多位瑜珈老師,然而他們的態度卻讓我覺得像是單純的商人,以各種肢體伸展的動作炫技,最終我就離開了。後來到了Ladakh與Dharamsala的許多修道院,才慢慢有更清楚的資訊,最終引導我到了這個靈修中心。 在靈修中心的閉關有種讓人身處監獄的感覺,至少在一開始是這樣的。心煩躁不已:我們不得與他人有任何接觸,只能整天靜坐,專注在自己的呼吸與身體感受之上。光是要連續幾個小時閉著眼睛坐著就已經夠難熬了,更別提還要不斷專注在自己的身體感受中。很多的念頭會不斷的浮出腦海打斷專注的過程。你曾經仔細的看過海面嗎?海面永遠不會有平靜的一刻,永遠潮起潮落、浪來浪退。我發現自己的內心也跟海面一樣,永遠有新的念頭升起、新的思想捲來。哪裡好癢想抓一下、還要多久才會到吃飯時間、離開印度之後要去哪裡、未來應該過怎樣的人生,甚至不斷的在想:我究竟在想什麼?我們的意識就在這念頭的汪洋大海中載浮載沉。 幾個星期的靈修下來究竟有沒有悟證什麼道理,其實說不上來。如果真要說有什麼收穫,那就是從煩躁到不煩躁的過程。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心靠岸了。曾經幾度,它不再載浮載沉在思緒的汪洋大海中,而是平靜的靠在岸上,看著仍潮起潮落的思緒。...

Welcome Back

09/2013 Delhi, India 晚上七點三十四分,我在McLeod Ganj搭上擁擠的夜巴,正式離開這個待了一個多月的印屬喜馬拉雅山區。當我再度睜開眼時,已經看不到蓊鬱參天的松木,只剩下筆直的高速公路。 下了車之後一群嘟嘟車與三輪車的車夫一擁而上,想從旅客中爭取生意。一般來說我都偏好雙腳移動,一方面慢走通常能有意外的發現,一方面也會對整個城市更有方向感。但那天也不知為何,或許是想給人一點生意做,便花了點時間與車伕講好價格與目的地後上車。 車伕一路上問我在印度待了多久、下個目的地是哪裡之類的,我也與他閒聊。最後他問我車票買了嗎?我說還沒,才剛說出口心中就有點後悔了。他果然就直接帶我到旅行社去。我知道這麼做旅行社會給他們錢,但我要買的票是只能在火車站的官方站台才能買的外國人車票。我向車夫解釋,並要他直接把我送到火車站,但他似乎聽不懂——或者裝作聽不懂——還是載我到不同的旅行社要我買票。 我直接下了車,告訴車伕如果不載我到火車站我就要走了。說完了我見他沒反應,我想他大約也載我走了一半了路程,便拿了當初講好的一半價格要給他並走人。我想付給他一半的酬勞已經仁至義盡了,沒想到他沒有接受,反而開口跟我要更高的價碼,並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露出怒容威脅我。 不知為何的我當下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要他把石頭放下。他似乎有點打退堂鼓,放下舉著石頭的右手,但嘴裡還是重複著要我給他錢。 “I can only pay you half the price.” 我很堅決。 他又再度舉起了石頭作勢要打我。我有點生氣,覺得這個人不可理喻,便直接把鈔票塞進他胸口前的口袋然後就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人了。 我一邊走一邊消化怒氣,二十分鐘左右的步行後就來到了德里車站,便直奔售票辦公室。在辦公室的門口站了一位檢查人,他要求我出示護照,檢查過後便問我要買到哪裡的車票。我說我要到Ahmedabad去,他卻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他告訴我我要搭的是西行的火車,但這裡只販售東行列車的車票。他好心的拿出紙筆幫我畫了方向,要我到另一個辦公室購買。 我道過謝後便沿著手繪的地圖前進。辦公室的距離有點遠,而且在大廳主建築的外面,約幾百公尺的地方。我到了之後再三確認與地圖上畫的位置相符才終於放下心。我仔細看了辦公室,突然恍然大悟:我上當了,又是一家旅行社!他們竟然還派人在真正官方售票辦...

流浪,流亡

09/2013 Dharamshala, India 一家人正坐在客廳吃飯,突然兩個男人走了進來,把爸爸抓走了。孩子隔天到學校,課才上到一半,兩個男人進來把老師抓走了。孩子感到害怕又困惑,但他不敢問任何人爸爸跟老師到底去哪了,只想背著背包趕快回家。回到家中,媽媽已經不在了。 這是啤酒之夜H告訴我的,他在西藏孩童村看到學童們正在排演的兒童劇場,或許是將在學校的慶典上演出的。 “Oh it’s about the Chinese invasion” 我無意間用了invasion這個字。 在國中地理課本中,關於西藏的介紹總是安排在中國地理的章節中,所以過去我的思維總認為西藏屬於中國的一部分。曾經有很多人問我從哪來,我都回答台灣,然後他們便會說那是中國的一個省份對吧?這個問題或許見仁見智,但他們告訴我他們在學校裡學到的知識就是這樣的。這讓我不禁想,當我無條件的接受「西藏屬於中國一部分」的思維時,是不是也犯了同樣的錯誤?當我下意識認為西藏人是中國人時,有反思過西藏人的觀點嗎? 關於近代歷史上中國「出兵到西藏」這件事,中國官方的解讀是「解放」;我們的解讀或許比較中性一點,是「鎮壓」; 從藏人的觀點來看,那確實是「入侵」。 C曾經告訴我他在17歲的時候被迫離開西藏的流亡故事,他們私底下結黨策劃,為了在逃亡的路上有個照應,他們必須一起走,但有時也必須化整為零,否則在邊境上被發現就會被中國軍方無情射殺。他們走了一個月的路到尼泊爾,然後再輾轉來到印度,走到最後腳底都凍傷了。現在雖然他也想回西藏看他的家人,但他沒有護照,只要一回到西藏就會被保安抓走。所以他還是選擇留在印度,即使在這邊他只是個幽靈人口,靠教一些簡單的西藏料理為生。 而同樣故事的藏人還有數十萬人。1959年中國軍隊進到拉薩之後,寺院被摧毀、佛像被破壞、反抗的藏人不是被囚禁就是被射殺。達賴喇嘛逃出了西藏來到印度,十萬多名的藏人跟著他的腳步,躲避中國軍隊的追捕,克服喜馬拉雅山的重重障礙在印度、尼伯爾還有世界各個角落開始了他們半個世紀以來的流亡生活。 身處在這個藏人流亡社區中,讓我不禁思考西藏的未來。達賴年事已高,現在他仍是藏人心目中的精神領袖,然而當他走了之後呢?走在街上,常常看到藏人的孩子與印度的孩子們玩在一起。對這些在流亡中出身的藏人們來說,他們不大清楚何為流亡、為何流亡。中國政府一貫...

背包客天堂

09/2013 Dharamshala, India 相近的文化與地緣關係讓西藏跟拉達克就像一對兄弟一樣,卻有著非常不同的命運:弟弟拉達客被納入印度,成為西藏最北端的一個自治省;哥哥西藏則被中國入侵,造成十多萬名的藏人相繼流亡。有趣的是,這些流亡的藏人也紛紛逃入了印度,成立了西藏流亡政府,就在北北印山區的Dharamshala。去過拉達克之後我對西藏的文化感到相當好奇,決定要到這個印度最大的藏人流亡社區。我還不知道的是,這裡也是個背包客的天堂。 到的第一天Dharamshla正下著雨。這裡的海拔大約1700m左右,是典型的霧林,常常是一片白霧芒芒,能見度很低。山上的植被則是筆直高大的松木。現在這個季節,幾乎每天中午過後就會開始下雨,有時候還會下冰雹。 Dharamshala其實是幾個散在山坡上的小鎮與村子所組成,這些聚落之間通常是步行可達的距離。又因為在山坡上,這邊的馬路都非常狹小,但人車又多,有一次因為幾隻牛出來逛大街讓整個小鎮交通大亂。這些聚落中最為人所知的便是McLeod Ganj,因為這裡是最多藏人聚集的地方,也是達賴主寺的所在地。 在鎮上繞了幾回之後我發現這裡有很多便宜的旅店,大約150盧比就可以住一個晚上,還有熱水與wifi——這些過去聽起來像生活必須品的東西在印度可說是奢侈的享受。除了便宜的旅店之外,鎮上還有許多小而美的餐廳、書店、咖啡廳等等,也提供不同的課程如瑜珈、烹飪、按摩、藏語、佛學。我很喜歡一家藏人經營的小小麵包店兼咖啡廳,他們會在每個晚上撥放電影,內容多與西藏的流亡與文化有關。後來這裡便成了我每天晚餐過後看著電影享用一杯奶茶的地方。 我認識了一位教西藏料理課的藏人C。C教的料理都是非常清淡的蔬食,像是餃子、湯麵等等。當然,實際在西藏的時候他們也會吃羊肉與髦牛肉等等。西藏料理的烹飪方式與中華料理相差不遠,也因此C後來找我當他的助教,我們也因此成了好朋友。 因為長久住在印度所以C偶爾也會作一些印度菜給我吃。相較於西藏料理的清淡樸實,印度料理很重視各種香料的調配。印度人的廚房裡通常會有一個鐵盒,裡面放了各式各樣的香料,他們會很詳細的跟我介紹每種香料的名稱並讓我嚐一點味道,但數量太多我始終記不起來,更別說要調配什麼醬汁、加什麼香料了。印度料理融合了酸、甜、辣、鹹、麻等五種味覺刺激——我會說麻是因為它們會有很重的香料,即...

離開

08/2013 Leh, Ladakh “Jullay!” 回到列城時已經是傍晚,J一家人坐在庭院裡似乎剛結束一天的工作,我大聲的用幾句新學會的Ladakhi跟他們打招呼。他們並不知道我還會回來,看到我非常興奮,立刻上前接過我的大背包,一邊問我晚餐想吃什麼一邊搶著看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所拍的照片。 隔天我在書店挑了幾本書,然後到郵局寄了一張明信片回台灣。鎮上有一間簡易的超級市場,就在一間布坊的旁邊。我在裡面挑了幾包香料,我曾經看過J媽用這個東西炒菜,或許帶一些在身上會有意外的用途,就跟高山茶一樣。離開超市後我在城裡隨意晃晃,列城雖然是拉達客的首都,但其實步行一圈也不過幾個小時,每一條街道我似乎都很熟悉。而我大概也知道,每當我對一個地方產生熟悉感的時候,也就是要離開的時候了。 我回到旅店取我的行李準備到巴士站去。突然我想到了apricot。我背著背包走到林子裡,想在最後摘一點apricot帶走,畢竟這是我在列城那段時間的回憶。 我走進林子深處,找到了那棵我之前採的果樹,仔細一看,赫然發現所有的apricot果實都已經落地了。 原來apricot的果實熟成只有短短的那幾天,而我巧遇了。

屯草中的拉達客人

08/2013 Lamayuru, Ladakh 巴士在山腳下停了下來,車長說Lamayuru到了。我下了車,看到了一片種滿大麥的谷地,但,村子在哪呢? Lamayuru是距離Leh一百多公里的一個小村子,傳說中這裡曾經是一片湖泊,一位僧人在此發願要蓋修道院,結果湖水退去,露出了山頭與肥沃的土地。之後山頭上便成了僧侶隱居的修道院,人們利用谷地耕作,而村子,就在山腰上。 我在一個當地人的家中安頓下來。這一家人除了爸爸與媽媽之外,另外還有三個女兒,爸爸告訴我其實他還有一個兒子,只是送到修道院當和尚去了。晚餐的時候他們請我在客廳裡稍等。但其實我並不喜歡被當成客人一樣招待,我想說不定可以幫點什麼忙,便走到廚房去敲了門,爸爸熱情的招呼我進去。 當天的晚餐吃thukpa,我弄了很久才知道是麵的意思。其實在藏語中也稱thukpa,不過它不只是麵條的意思,很多的麵食都可以叫thukpa。這家人會一起下廚,但主要的工作還是落在大女兒身上。他將揉好的麵糰放進一台殘破不堪但仍堅持為這個家庭服務的古董製麵條機裡,捲動把手麵條便從另一端跑出來,只是這個機械已經有點老舊,捲軸不時會卡住。我跟爸爸看著女兒們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爸爸拿出家裡僅有的幾張照片給我看,他告訴之前也有一些外國人來到這個村子,而那些照片就是他拍的。我就這樣陪爸爸聊天,邊想像那個外國人是如何來到這個村落——結果我到了廚房還是沒有幫上忙。 不過到廚房裡跟這家人一起下廚後來變成了我的習慣。印度人很喜歡吃烤餅,而這些烤餅其實有很多變形,有的會經過發酵,質地會比較厚而鬆軟;沒發酵過的則相當薄;有的則會拿去炸。烤餅名稱也相當多,rothi, nam, parathan, chapati等等。受到印度人的影響拉達客人也吃chapati,只是作法相對比較原始。大女兒會在點燃牛糞與樹枝之後放上鐵盤,並以麵粉加水揉成麵糰,桿成圓餅狀之後在雙手之間拍打,最後放到鐵盤上烤,只要不時翻面不要讓它烤焦就好了。也因為作法實在相當簡單,這成了我第一道獨立完成的印度料理。 就在晚餐準備到一半的時候電燈突然亮了,爸爸熄了蠟燭享受著科技帶來的光明。我才知道原來這個村子的供電是有時間限制的,只有在每天的晚上七點到十一點。而整座村子裡也只有一個水源,就在村子的中央,家家互互每天都會帶著水桶來這裡裝水。這裡的水雖是生水,但當地人都直接飲用...

Mini Trek

08/2013 Leh, Ladakh 沒有太多的猶豫,當J說他想要去爬山的時候,我一口就答應了。 除了滿足小鬼頭的欲望之外,Ladakh的山群一直刺激著我心中對冒險的渴望。這裡本來就是登山健行的天堂,來自世界各地的登山客到這裡就是為了它得天獨厚的山群跟隱藏在群山之中的沉靜湖泊。我們並沒有專業的裝備能夠來趟遠行,便鎖定了一座在Leh周圍的山峰攻頂,就在Shanti Stupa的後方,鳥瞰整座列城。當然這也不代表這趟的旅程比較輕鬆。 出發之前J特地跑回家拿了兩雙鞋出來,問我哪一雙比較好。我選了一雙沒有補丁的,心想沒想到這個小傢伙還挺認真的。我也跑回去拿了我的背包出來,並裝了數公升的水跟幾條麵包、烤餅,J另外塞了兩包泡麵進去。多帶點食物上去以防萬一吧,我想,就算沒有萬一也可以在山頂野餐。後來我們還到林子裡摘了一些apricot帶上路。 這座山並不是一般健行客會走的地方,因此並沒有什麼路線可言,我們憑著直覺一路往上走。前半段路碎石滿地,常常是人不斷往前,而碎石不斷往下滑落。我讓J走在前面,一方面消耗他年輕的衝勁,一方面有什麼意外狀況我比較容易反應。山坡相當陡,加上高海拔空氣稀薄,走不到一會兒已經相當喘。我們在一座大石上稍做休息,往回頭一看,Shanti Stupa已經在我們腳底下幾百公尺遠處。整個列城盡收眼底,圍繞著谷地的土灰色的山,還有在更遠方白靄連綿的山頭。 後半段的路逐漸變成陡峭的岩壁,我們也從雙腳踩踏的前進方式變成四肢並用、連走帶爬。我們小心翼翼的沿著岩壁的夾縫往上爬,偶爾回頭看卻又立刻將視線移回,身後的風景雖然美麗但美麗的令人害怕,一個抓不穩結果實在不敢想像。終於到了一個幾近垂直的岩壁,只要從這個岩壁上去就是山峰了,我們嘗試許多不同的路徑試圖攀岩而上,但最終都只回到原點。 “Lipo, I can’t go up any more.” 原本衝勁十足的J此時卻用顫抖的語氣對我說。 我又再一次環顧了四周的岩壁,的確,在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裝備的情況下,要攀上這座岩壁實在過於冒險。 “Yep, I think we’d better go down.” 我對J說,”How are we going to get down now?” 出乎我意料的,J在聽了我的問題之後竟然哭了起來。他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一味的往上走。我的...

列城生活

08/2013 Leh, Ladakh 從那晚在德里搭上巴士的那一刻,我開始了一個多月的印屬喜馬拉雅山區之旅。 我的第一個目的地是Leh,Ladakh的首都。這個地方又被稱為小西藏,在旅人的口中是一個比西藏還要西藏的地方。與世隔絕的純樸與神秘對我有莫大的吸引力,更別提三個傻瓜中藍丘的學校就是在這裡拍攝的。 從Delhi到Leh並不是一段輕鬆的旅程,我總共轉了三趟長程巴士, 旅行了將近40多個小時候才到達目的地。這段1000公里左右的路程只有一開始是平坦順暢,一旦進入山區後髮夾彎連連,隨著不斷上升的海拔,常常往車窗一望就可以看到筆直的懸崖與狀闊的河谷。路況也是愈來愈糟,很多時候路面都是崎嶇不平的石塊,車子開過時裡面的乘客就會飛起來,有一段路我甚至覺得我的屁股好像不曾貼在椅子上過。而這段路最著名,也最惡名昭彰的,就是要切穿喜馬拉雅山脈;公路的最高點在海拔五千公尺以上,空氣相當稀薄。 然而景色也是十分震撼。一開始長滿筆直松木的深綠山頭慢慢的變成了稀疏的草原,四處雲霧遼繞;再更向北,海拔漸高,加上群山阻擋了水氣,四周的山只剩下荒涼的砂石,在藍天白雲下閃閃發光。這段路上沒什麼聚落,只有少數的遊牧民族。有時候巴士會遇到羊群擋在路中央,這時候牧羊人就會揮舞起樹枝,要把羊趕到路邊讓巴士通過。有些居民會在路邊搭起帳篷,擺了床並賣一些熱食,提供旅人簡單的住宿與溫暖的食物。 強烈的暈車加上稀薄的空氣讓我幾乎是昏死在車廂裡,只剩下半清醒的意識那拿著相機不斷對著車窗按快門。 抵達Leh時已經是晚上6點多。我全身攤軟無力的走出巴士,頭異常的痛,好像血管在裡面塞住了一樣,而且身體正在發燒。我猜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高山症了。我聽過很多人到Ladakh都會有高山症,有的人四、五天就康復了,也有人在床上躺了兩個星期最後被送回Delhi,但至少還沒聽過有人因此喪命——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 我必須先找個地方住。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的情況下我請了一個計程車司機載我到旅店。旅店位在近郊的小山坡上,我推門進入時,沒有任何一個人招呼我,甚至我覺得整棟建築好像連一個人都沒有。於是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敲門,後來終於在一個房間找到一個老人。他很熱心的告訴我他也是這邊的房客,管理員待會就會過來了要我稍等一下,還跟我說我一定有房間可以住要我不用擔心。其實我也不擔心,因為我也看得出來整棟...

來不及說再見

08/2013 Agra, India 第一次見到T的時候,他從另一節車廂走進來,一邊走一邊掃視著每個座位,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他那張華人面孔讓我不由自主的注意他的一舉一動,一直到他終於走到我的面前。我們四目相接,他微笑,然後突然問我要不要到他的車廂跟他一起坐。 原來他跟他朋友買了兩張從Varanasi到Agra的火車票,但他的朋友臨時決定留在Varanasi,他只好硬著頭皮一個人上路,在全是印度人的車廂裡如坐針氈。 我答應了。以初次見面的朋友來說,我跟T算是蠻投緣的。他來自中國東北,目前在一個adventure company工作,他們公司專門幫在中國念書的外國學生規劃登山、露營、攀岩、自行車、泛舟等戶外活動。我想這可能是我們投緣的原因。 T這趟旅行的目的是要去探尋Dharamshala。 「那是西藏流亡政府的所在地」,他告訴我。 他原本對西藏一點興趣都沒有,甚至在中國政府的誤導下覺得西藏只是個番民之地,直到某一次的壯遊,他從成都採自行車到拉薩後便從此改觀。後來他就辭了原本電子工程師的工作,並開始追求他真正想要的人生。我問他這中間到底體驗到了什麼,他低頭深思了許久,最後也只是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或許就是因為不知道我才非得去一趟Dharamshala不可。」 我當時正在前往Ladakh的路上,也不打算在Agra與Delhi久留。我們便決定一起在Agra共遊一天,然後傍晚一起搭火車到Delhi,再從Delhi的巴士站各自出發。這似乎很像《愛在黎明破曉時》裡的情節。 Agra雖然是個小城市,卻是許多觀光客駐足的地方,因為這裡有著永恆的愛情象徵:Taj Mahal。Taj Mahal是Mugal帝國的皇帝Shan Jahan為了他心愛的妻子所建的陵寢,在當時浩費了不知多少人力又多少年才完成。我不知道應該驚嘆的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愛有多深——還是這個男人的權力究竟有多大。 我們買了門票進去,途中有幾個印度人一直纏著我們,並拿出名牌表示他們是官方的導遊要我們買他的解說。對於已經在印度待了幾個星期的我們來說,這樣的情況已經很能應付了。Taj Mahal不愧是被列為世界八大文化遺址,雪白的大理石建築,方方正正的聳立在一片青草地之上,讓人驚訝於它的壯麗;而白牆上紅綠繽紛的精緻雕花,更讓人沉醉在它的柔美。每往前走一步就更驚嘆,很...

火車裡的視野

08/2013 Varanasi, India 我跟E剛好搭上同一班火車的同一節車廂,他就坐在我的對面。剛開始的時候他臉望向窗外,有一種藝術家獨有的憂鬱氣質,直到我們長聊過後才發現其實他是一個幽默,甚至可以說熱愛搞笑的男人。 不過他確實是位藝術家:來自奧地利的藝術之都維也納、主修舞蹈、夢想是成為一位舞者,到世界各地去教舞、演出。他告訴我他之前在加爾各達的一個印度舞者家沙發衝浪,除了交流之外也到當地的舞蹈教室去教break dance。在這趟印度旅行結束之後他就要回到維也納去完成他的大學學業,儘管他今年已經27歲了。 這樣的故事在旅途上幾乎天天都會聽到,雖然在台灣可能並不容易被接受,但在大學或者高中期間休學,到世界各地旅行體驗非典型的生活,在歐洲並不是相當罕見。相反的,亞洲人對此就比較陌生,這樣的傾向似乎從歷史上歐洲的航海時代與中國的鎖國政策可以看出端倪。 就在我們聊得正起勁時,火車停了下來,一個小販走進車廂,提著一個鐵桶兜售奶茶。在印度的火車裡常可以看到這樣的小販,他們通常會提著茶、瓶裝水、簡單的食物等等,趁著火車停下來的時候上車販售。 我跟E都是第一次搭印度的臥舖火車,所以我們相當興奮的分享在車艙裡觀察到的一切,以及我們認為這個國家不可理喻的地方。臥舖艙的座位都是兩兩相對的,通常印度人會直接把腳伸到對面的座位上。而在印度的火車上也有很多沒有座票的人會坐別人的位置,然而特別的是(或者說奇怪的是),當座位的主人告知佔用者那是他的座位時,佔用者並不會起身讓座,只是移動屁股清出一點空間,而主人竟然也就這麼坐下去了。在台灣這些行為一定會讓人覺得無禮或受到侵犯,但在印度卻被接受。 印度人的性格也常常直接而粗魯。有一次我在路邊的攤販吃飯,旁邊的顧客跟老闆要了一杯水,但當老闆將水遞給他時他嫌水不乾淨,就直接把水倒在路邊要求老闆重新倒一杯。在我看來這樣的行為充滿了挑釁意味,但在印度卻是家常便飯。還有一次我與一個印度人一起等公車,當公車到時他竟直接把我推進去。 有時候這種粗魯有一種反差效果。我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那時候我在車站要買車票,因為印度人不喜歡排隊,常常是一群人擠向售票台,拿著鈔票在售票員面前不斷揮舞,看誰的鈔票先被收下誰就可以先買到票。一個印度人見我似乎不大適應當地文化,便一手奪下我手中的鈔票衝上前去,幾分鐘後他就拿了張票回來給我。 ...

仁愛修會

08/2013 Kolkata, India Andy問我要不要一起到仁愛修會做志工。他是新搬進來的旅客,從阿根廷來的,操著一口西班牙語腔的英文。在這個旅店裡每天都有新的旅人進住,如果你願意花時間與每個旅人聊些天,常常可以聽到一些有趣故事和有用的資訊,更可能因此得到一個旅伴。 我一口就答應了。隔天一大早,我們就穿過吵雜髒亂的市場,直奔修道院的餐廳。 志工的一天都是在修道院的餐廳裡開始的,大夥在這裡享用早餐並與萍水相逢的夥伴聊天,早餐非常的樸素,只有香蕉、奶茶與硬得要咬到嘴巴有點痠才能吞下去的吐司。修女會帶大家做禱告,並分配初次參與的志工到不同的「家」服務。接著餐廳的鐵門會敞開,正對著外頭喧囂的馬路,所有的志工一湧而出,前往自己的服務地點。在這裡志工並不需要事先申請,只要每天早上到修道院報到就好了,也就是這種隨到隨做、沒有工期限制的特性讓這裡聚集了大批的志工旅人。 Kolkata的仁愛修會總共有七個「家」(Dan),每個家都住著不同的服務對象,有老人之家、孩童之家、垂死之家等等。我被分配到Daya Dan,一進去,只聽到整個房子都是孩子們的哭聲。原來裡面住的都是身心障礙的孩童,而他們都是修女到貧民區撿回來的,然後幫他們清洗、照顧他們。有位修女告訴我,剛來的時候有些孩子身上黏著的大便實在太硬了,修女們只好用鋼刷刷。 每天到Daya Dan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這項工作並不困難,但要洗所有孩子的衣服,而且是手洗的情況下,大約也要一兩個小時。我的夥伴是一位韓國人,會的英語詞彙不多,有時我們也憑著表情與手勢溝通。我們會先將髒衣服——這些衣服通常屎味濃厚,因為孩子們並無法控制他們的大小便——丟進大水桶中,然後加入熱水與洗衣粉,便拉起褲管赤腳踏進水桶,由於水溫很高,我們必須快速踩踏腳才不會燙傷。有時候一位來自巴西的大嬸會加入我們,他的踩踏有一種熱情拉丁的節奏,讓我們幾個害羞的亞洲人也跟著放輕起來。整個洗衣的過程採流水作業,有人負責踩肥皂水、有人清潔、有人過水、有人擰衣、有人晾曬。 在洗衣晾衣結束之後,我們會到復健房為孩子做按摩與復健。復健房裡的孩子要不是身體嚴重的扭曲,要不就是肌肉萎縮,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不停的哭泣;而負責指導志工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日本antie。有一位孩子的脊椎甚至成九十度的彎曲,antie說如果我們不每天幫他把脊椎折回去,總有一...

Incredible India

08/2013 Kolkata, India 到印度的第一天,所有的畫面對我而言都是震撼教育。 擁擠、混亂、喧囂的交通是許多旅人到印度的第一印象。公車、嘟嘟車、三輪車、機車跟行人全都擠在馬路上,而這些馬路是沒有分道的,因此所有的車都擠在一起,只要車與車之間有空隙,就會有另一輛車鑽進去,就這點而言,印度人倒是充分運用了空間。行人要穿越馬路則是另一門藝術。這裡通常沒有紅綠燈,或者說有與沒有其實沒有太大差別,所以行人必須在穿流不息的車潮中橫越。行人會以看似等速度運動優雅的前進,但其實他們以非常細微的幅度調整步伐並控制方向,這讓他們巧妙的閃過一個接著一個移動中的車體;當然,這些車輛也都會微妙的變換方向與速度避免撞到行人。 我乘著公車從機場到市區,在一個馬路口下車。四面八方湧來的車輛令我寸步難行,而路邊的小販又擠滿了人潮,不斷把我推向馬路。還不熟悉印度交通的我,只能緊緊的跟在同方向的印度人身邊才能過街。 印度人熱愛按喇叭。說熱愛是因為這是一項被鼓勵的行為,在嘟嘟車的後方甚至都漆上「Blow the Horn」的標語。而每個人按喇叭的方式也都不同,你可以聽到音調漸高的長音,好像司機從一百公尺外就開始按了,你也可以聽到節奏快速的連續短音,或者兩拍一小節、三拍一小節,但不論如何,這些隨機無律的聲響兜在一起並不會成為和諧的曲調,只讓整座城市永遠沒有寧靜的片刻。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印度的街道永遠是擁擠、混亂、喧囂。 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棲身之所置妥行囊後,我決定到外面走走好好看看這個城市。Kolkata是印度東岸最大的城市,也是英國統治時期的首都,因此許多殖民色彩仍然存在於城市的各個角落。走在街道上可以看到許多歐式的建築,它們大多老舊而髒亂,但仍可從那些高聳的圓柱與拱門想像它們曾經輝煌的時光。然而往下看你就可以發現一個個黑布搭起來的貧民居所,依偎在這些建築的牆邊:孩子們都沒有穿衣服,就在路邊洗澡,而他們用的水是灰色的,似乎只要用一層細網就可以過濾出沙土;大人在蓬子裡,用兩三塊磚頭堆起來生火,煮著剛從路人乞討來的食物;地板上通常還鋪上一些布,用來當作床,而那些布就跟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一樣,污黑而破爛。 我看到一個東亞面孔的女人,拿著一個Pizza Hut的紙盒,放在一個貧民窟的男孩的面前。那個男孩年約五、六歲,以印度人來說皮膚並不是特別黑,而在他身邊躺著另一...

Goodbyes

08/2013 Taoyuan, Taiwan 退伍之後,自由因為氾濫而變得廉價,時間也像空氣一樣被揮霍。我坐在電腦前,瀏覽螢幕前林林種種的資訊。再過幾天我就要到印度去了,我似乎應該好好的準備一些資料,做一些計畫;但我總是提不起勁,資料愈整理愈亂,我總是陷入一個想建構一個完美計畫的渴望,但卻發現這跟本不可能,因為實在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在裡頭,而最不確定的就是我自己的心情。 「欸你在高雄嗎?要不要聚一下?」W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幾分鐘之後我們幾個莫逆之交已經聚在一起。各種聚會是我這陣子最主要的活動,幾乎所有的邀約我都會接受,也常找一些老朋友敘舊。在這個盛夏時節,還在念書的學期告了一個斷落,被徵招的已經退伍重獲自由,早些踏入社會的也剛好結束第一年或第二年的社會新鮮人生活。大家都面臨新的階段,相聚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關於接下來要幹麻、最近發生了什麼趣事、有什麼感觸,或者誰誰誰又交了新的女友或男友。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我想趁這段時間,好好的跟每個人說再見。 「你覺得你這趟旅行的目的是什麼?」當我們一夥人都已經躺在床上,每個人滑著自己的手機,偶爾交換一些垃圾話時,W突然問了這樣一個有深度的問題,與當下慵懶的氣氛形成強烈對比。 這趟旅行的目的啊,其實我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我的心底有一股渴望,要我離開這個我所熟悉的環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有時候我們必須讓自己脫離原本的生活型態,把自己曝露在意外與風險之中,這樣我們才能在這密不透風的「熟悉感」與「安全感 」中鑽個孔,讓光線透進來,看見更多的可能性與更廣闊的視野。雞蛋從外面打破,是催毀;從裡面打破,是成長。我渴望那種從內在突破帶來的成長。 但矛盾的是,我一方面渴望出走,一方面卻對離開感到無比焦慮。一下了飛機我應該做什麼?如果在印度拉肚子生重病應該怎麼辦?會不會如新聞上一般遇到武裝搶劫?如果旅費沒了,又剛好沒辦法跟任何人連絡怎麼辦?好多的焦慮在心頭,最矛盾的是,我甚至不確定自己在焦慮什麼。 隔天早晨我跟W說了再見,回到家中在房間理整理明天即將啟程的行李。突然門鈴響了,我接了對講機,郵差先生告訴我有我的包裹。我有些納悶,因為我從來不是網購的愛好者,最近也沒有任何家人朋友通知我要收包裹。我開了門、簽了名、領了包裹。是O寄來的。裡面有幾包防曬乳跟洗面乳,還用夾子夾起來,另外還有一本筆記本、幾張台灣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