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013 Varanasi, India
我跟E剛好搭上同一班火車的同一節車廂，他就坐在我的對面。剛開始的時候他臉望向窗外，有一種藝術家獨有的憂鬱氣質，直到我們長聊過後才發現其實他是一個幽默，甚至可以說熱愛搞笑的男人。
不過他確實是位藝術家：來自奧地利的藝術之都維也納、主修舞蹈、夢想是成為一位舞者，到世界各地去教舞、演出。他告訴我他之前在加爾各達的一個印度舞者家沙發衝浪，除了交流之外也到當地的舞蹈教室去教break dance。在這趟印度旅行結束之後他就要回到維也納去完成他的大學學業，儘管他今年已經27歲了。
這樣的故事在旅途上幾乎天天都會聽到，雖然在台灣可能並不容易被接受，但在大學或者高中期間休學，到世界各地旅行體驗非典型的生活，在歐洲並不是相當罕見。相反的，亞洲人對此就比較陌生，這樣的傾向似乎從歷史上歐洲的航海時代與中國的鎖國政策可以看出端倪。
就在我們聊得正起勁時，火車停了下來，一個小販走進車廂，提著一個鐵桶兜售奶茶。在印度的火車裡常可以看到這樣的小販，他們通常會提著茶、瓶裝水、簡單的食物等等，趁著火車停下來的時候上車販售。
我跟E都是第一次搭印度的臥舖火車，所以我們相當興奮的分享在車艙裡觀察到的一切，以及我們認為這個國家不可理喻的地方。臥舖艙的座位都是兩兩相對的，通常印度人會直接把腳伸到對面的座位上。而在印度的火車上也有很多沒有座票的人會坐別人的位置，然而特別的是（或者說奇怪的是），當座位的主人告知佔用者那是他的座位時，佔用者並不會起身讓座，只是移動屁股清出一點空間，而主人竟然也就這麼坐下去了。在台灣這些行為一定會讓人覺得無禮或受到侵犯，但在印度卻被接受。
印度人的性格也常常直接而粗魯。有一次我在路邊的攤販吃飯，旁邊的顧客跟老闆要了一杯水，但當老闆將水遞給他時他嫌水不乾淨，就直接把水倒在路邊要求老闆重新倒一杯。在我看來這樣的行為充滿了挑釁意味，但在印度卻是家常便飯。還有一次我與一個印度人一起等公車，當公車到時他竟直接把我推進去。
有時候這種粗魯有一種反差效果。我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那時候我在車站要買車票，因為印度人不喜歡排隊，常常是一群人擠向售票台，拿著鈔票在售票員面前不斷揮舞，看誰的鈔票先被收下誰就可以先買到票。一個印度人見我似乎不大適應當地文化，便一手奪下我手中的鈔票衝上前去，幾分鐘後他就拿了張票回來給我。
印度人的許多性格似乎與我們所熟悉的「文明」背道而馳。但慢慢的看多了他們的行事風格後，我開始學會當我遇到任何過去無法想像的事情時，先放下過去的認知，嘗試了解印度人的思維與習慣。這並不代表我變得跟他們一樣或者認同他們的行為，而是這樣的接受讓我更享受這邊的生活。
除了小販會利用火車停下來的時候跑進車廂，另外就是乞丐。印度的乞丐非常多，火車上、市集裡、馬路邊無所不在。我曾經跟幾個旅人聊到印度的乞討文化。在我所熟悉的思維裡，對乞丐施捨並不是恰當的行為，因為這會讓乞丐養成依賴性；而在印度，對乞丐的施捨卻是隨處可見，有些嘟嘟車的司機，好不容易跟觀光客討價還價，連哄帶騙的以100盧比成交，卻不加思索的把10盧比分給一旁乞討的孩子。或許乞討文化在印度如此普遍也代表著他們有給予的文化；窮人這麼多一方面也是因為窮人在印度能夠生存。
E跟我道了晚安之後便爬上臥舖去了。我熄了燈也躺了下來，卻還不想睡。我想起那些在新聞上看過的火車武裝搶劫事件。
我曾經讀過一些網路資料，在印度盡量避免搭夜舖火車，並舉了過去一些武裝強劫的新聞，還整理了哪些路段曾經發生案例是高危險群。然而，我現在就在夜舖火車上。倒也不是我不害怕遇到搶劫，只是我常想：真的有這麼高的風險嗎？如果真的這麼危險為什麼火車上的乘客依然多到滿出來？難道印度人都不怕死？還是說只是因為我們讀了幾則新聞就已產生恐懼，而缺乏從全面的角度去評估真正的風險？後來我還是選擇了火車，而且我也蠻享受在印度搭火車的旅行，不管是觀察火車裡的印度文化、窗外的風景，或者與坐在對面的乘客聊聊天交個朋友。不過當然，永遠人滿為患的車廂是沒有什麼舒適度可言。
火車預計在隔天早上9點抵達，我跟E在快到9點的時候每到一個站就問坐在旁邊的印度人這是不是Varanasi，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快到了，再等一下」。就這樣，時間過了10點、11點，後來我們乾脆也不問了，那個印度人說到了他會告訴我們，然後倒頭便睡去。
我們抵達Varanasi已經是11個小時之後的事了。我跟E拖著在臥舖躺了整整一天的疲憊身軀走出車廂，一隻牛從月台上緩緩的走過去。
Comentarios
Publicar un comentar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