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 al contenido principal

Incredible India



08/2013 Kolkata, India

到印度的第一天,所有的畫面對我而言都是震撼教育。

擁擠、混亂、喧囂的交通是許多旅人到印度的第一印象。公車、嘟嘟車、三輪車、機車跟行人全都擠在馬路上,而這些馬路是沒有分道的,因此所有的車都擠在一起,只要車與車之間有空隙,就會有另一輛車鑽進去,就這點而言,印度人倒是充分運用了空間。行人要穿越馬路則是另一門藝術。這裡通常沒有紅綠燈,或者說有與沒有其實沒有太大差別,所以行人必須在穿流不息的車潮中橫越。行人會以看似等速度運動優雅的前進,但其實他們以非常細微的幅度調整步伐並控制方向,這讓他們巧妙的閃過一個接著一個移動中的車體;當然,這些車輛也都會微妙的變換方向與速度避免撞到行人。

我乘著公車從機場到市區,在一個馬路口下車。四面八方湧來的車輛令我寸步難行,而路邊的小販又擠滿了人潮,不斷把我推向馬路。還不熟悉印度交通的我,只能緊緊的跟在同方向的印度人身邊才能過街。

印度人熱愛按喇叭。說熱愛是因為這是一項被鼓勵的行為,在嘟嘟車的後方甚至都漆上「Blow the Horn」的標語。而每個人按喇叭的方式也都不同,你可以聽到音調漸高的長音,好像司機從一百公尺外就開始按了,你也可以聽到節奏快速的連續短音,或者兩拍一小節、三拍一小節,但不論如何,這些隨機無律的聲響兜在一起並不會成為和諧的曲調,只讓整座城市永遠沒有寧靜的片刻。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印度的街道永遠是擁擠、混亂、喧囂。

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棲身之所置妥行囊後,我決定到外面走走好好看看這個城市。Kolkata是印度東岸最大的城市,也是英國統治時期的首都,因此許多殖民色彩仍然存在於城市的各個角落。走在街道上可以看到許多歐式的建築,它們大多老舊而髒亂,但仍可從那些高聳的圓柱與拱門想像它們曾經輝煌的時光。然而往下看你就可以發現一個個黑布搭起來的貧民居所,依偎在這些建築的牆邊:孩子們都沒有穿衣服,就在路邊洗澡,而他們用的水是灰色的,似乎只要用一層細網就可以過濾出沙土;大人在蓬子裡,用兩三塊磚頭堆起來生火,煮著剛從路人乞討來的食物;地板上通常還鋪上一些布,用來當作床,而那些布就跟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一樣,污黑而破爛。

我看到一個東亞面孔的女人,拿著一個Pizza Hut的紙盒,放在一個貧民窟的男孩的面前。那個男孩年約五、六歲,以印度人來說皮膚並不是特別黑,而在他身邊躺著另一個大約兩歲的小女孩睡得非常熟,應該是他妹妹吧,我想。小男孩打開紙盒,發現裡面大約還有四分之一的批薩,他欣喜若狂,拼命的想搖醒身邊的妹妹,告訴她:我們有披薩可以吃了!快起床!只是妹妹似乎怎麼叫也叫不醒了。

當天晚上我與在旅店初識的S共進晚餐。我們聊到了對印度的印象與在貧民窟看到的一切。他告訴我他曾經在西藏,排在長長的隊伍中等著要進Potala參觀。但這時館方的人員卻把他請出來,直接進入宮中參觀,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他是白人。

“But I don’t like that. I just want to wait in the line like everyone else.”

印度貧民窟裡的孩子、我、來自荷蘭的S,我們都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而這很大一部分只是因為我們的出生不同。如果我生在印度,或者生在荷蘭,我所認知的世界和人生的命運可能就會完全不一樣。視野是我們可以努力拓展的,但命運卻不是一個生在貧民窟裡的孩子可以輕易改變的。很多時候,人的一生就這麼決定於空間上的偶然性了。

晚餐之後我們一同到街上喝茶。我發現短短一天內我已可以很輕鬆的走在車輛之中;人的確擁有無限潛能,或者說,很多事情乍看之下窒礙難行,但其實只是環境使然,是過去的經驗為我們設下了限制。我們坐在街頭,喝著小陶杯乘的熱奶茶,賣奶茶的老闆有個小兒子,到處幫忙遞茶與收錢。這條街已經夠窄了,但兩旁仍然擠滿了賣茶賣香料賣烤餅的小販,還不時有舊式的英式汽車、三輪車、馬車從眼前經過;另外還有乞丐在各個小販之間乞討、混混拿著酒瓶從我們面前跑過。街頭往往是欣賞一個城市的最佳視角,人的生活毫無偽裝的呈現。我想起悉達多,在離開了皇宮之後走遍了印度,然後聲稱他看見了生老病死的生命真相。

那究竟是怎麼樣的真相?

Comentarios

Entradas más populares de este blog

走入回憶之森(內本鹿21年回家紀行)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空氣中有冰。我鑽出睡袋,披上厚重的羊皮襖,身體還是不停的顫抖。戴著頭燈加入早已在火邊準備早餐的葛利,蹣跚的翻動火上的捲餅(當天的早餐是墨西哥捲餅配上葦如自種自磨的花生醬),身體也不自覺的往火邊靠,想把自己也烤一烤。天漸漸亮,我聽見夥伴的呼喊,走出天幕一看,外頭的青綠山林已在一夜之間換上雪白衣裝。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走內本鹿時也遇上霜凍。當時我們走的是從高雄 馬里山翻越 出雲山的穿越路線,一早起來發現營帳上積了一層厚厚的冰要壓到臉上,出來一看發現我們已置身在一片雪白的鐵杉林中。那趟山行對當時的我來說有點越級打怪,幾乎每天我們都是迫降,有一晚缺水,Katu 老師拿出背包深處的米酒,說裡面有 80%的水⋯⋯ 五年過去了,沒想到又再次遇上白皚山林。我好像看見當年那個毅然走入山林的自己,從雪白的森林中走出來,對著我問:一路走來,還好嗎? - 林道 35k,一直被稱為「冰箱」的五層樓高的白簾瀑布在霜凍之中,成了名符其實的冰箱。大夥小心翼翼的爬過冰滑的倒木之前,都不忘拿出手機拍一首「冬季戀歌」,只有 Salizan 面對難得的雪景心裡似乎沒有特別興奮。 雪大概也是 Salizan 心底的某個時空轉換門。今年僅 24 歲的他,第一次走內本鹿是在七年前,就遇上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霸王寒流,不僅僅是結霜,而是名副其實的下雪,地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白。沈重的行囊壓在年輕的雙肩上,雙腳走到紅腫起泡,在身體又累又冷之際,火又怎麼都生不起來。 當年連 Katu 老師也被震撼教育。他說自己當時經驗還不夠,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看到女兒不停發抖,他立刻脫下雨褲給女兒,而自己身上連件雨衣都沒有,只有 Gortex 外套。沒多久他就全身濕透,在零度以下的風雨之中,體溫迅速流失。就在危及之際,他想到學過的求生守則,立刻把自己全身套進大塑膠袋中,身體才慢慢暖起來。如今的他在霜凍的山林之中,撐著傘自在的領著隊伍前行,跟我們笑談當年。 那年在 Salizan 心中還留下了一個遺憾:惡劣的天候造成溪水暴漲,滾石磊磊,河道無法通行,使得他們無緣回到 takistalan 家族的祖居地 madaipulan。他們還特地在 takisaiyan 等待一天,懷抱著天氣好轉的希望,但最終天公依舊不作美。當時已年近 60 的爸爸告訴他:「今年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回來了⋯⋯,不過你以後還有機會,一定要回到 mad...

前進天空之城,馬西桑

(本文精要版刊登在《鄉間小路》12月號) 根據口述,布農人最初由西部海岸向山遷徙,或許是出於對耕地獵場的需求、或許是出於其他族群的擠壓,他們篳路藍縷的進入了濁水溪上游的南投山區,逐漸發展出郡、巒、丹、卡、卓、蘭六大社群。18 世紀初,布農人開始向外擴張,以丹、郡、巒群為主跨越中央山脈主稜的障礙,向東、向南遷徙,形成橫跨南投、花蓮、台東、高雄的布農山林王國,直到 1930 年代日本政府的集團移住政策,才被強制遷移至淺山地帶。翻開今日的台灣地圖,布農村落圍繞著中央山脈南段的東西兩側,成為現代社會的邊陲,卻是面對廣袤山林的最前線,數百年間建立的文明遺跡仍靜躺山野⋯⋯ 馬西桑是郡群布農人從南投向東南翻越所建立最早的部落之一,位於拉庫拉庫溪北岸的深山之境。因地處山背,布農語意為早晨太陽最慢照進的地方,海拔高冷,經年雲霧繚繞(文獻記載中台灣最高的部落為隔著馬霍拉斯溪與馬西桑相望的太魯那斯,兩者海拔實在伯仲之間)。今年深秋,我們一行人包含卓溪鄉登山協會的族人、中研院考古研究團隊、原民台攝影團隊,以 12 天的時間,一同走入這座失落的天空之城。 在過去,馬西桑的聯外交通除了部落道路,更有官方的清八古道與日八古道馬西桑支線,然今日這些古道大部分都已交還山神。我們為了入山的路線討論許久,最後決定採取一個看似繞道,實則卻是最保險的路徑:馬博橫斷。 被平移的山,逆向走回遷徙之路 高底盤的四輪傳動得利卡仿如山野戰車,無畏顛頗的土石,載著大隊人馬沿著中平林道在太平溪谷的的南岸之字攀升。底下的湍流切開山體,水源頭直指高山稜線,回頭望,縱谷平原的農村稻田一片安詳。不知道開了多久,一下車,冷空氣宣告我們已經進入山的領域:這裡是馬博橫斷的東口。 一般所稱的橫斷,通常是指跨越山脈的 A 進 B 出路線,而馬博橫斷因穿越中央山脈主稜上的馬博拉斯山而得名。為了前往海拔 1800 的馬西桑,我們從拉庫拉庫溪北邊的太平溪,借道馬博橫斷東段的登山路徑深入山區,再跨過海拔近 3400 的太溪-拉溪分水嶺,從後門進入馬西桑。這條路雖然遠繞,卻因為終年有登山客,路徑保持完好。 「馬博拉斯山的名字是來自族語的 manqudas,意思是老人家白頭髮的樣子,因為以前天氣很冷這裡會下雪。」我們在森林中手腳並用的爬了四天,終於上到視野寬闊空氣稀薄的高山稜線,陽光灑在眼前眾山頭,Salizan 拿著手機核對,一邊搜尋腦裡讀過的文獻...

走一條人少的路(內本鹿19年伊加之蕃紀行)

(本文精要版刊登在《鄉間小路》四、五月號) (1) 走入山林之後我開始注意到一些較少為人知的台灣歷史,尤其是那個洋人、日本人、漢人、各南島語族人共同活動於這塊島嶼上的年代;關於 lamata sinsin 之事便是其中之一。 1914 年,在有了與泛泰雅族群交手的成功經驗後,日本政府開始把理蕃矛頭轉向南邊的布農族。雙方首先爆發武裝衝突之地在台東霧鹿,令日本政府意外的是,緊接著相隔甚遠的花蓮的清水駐在所與高雄的上寶來駐在所就被襲擊了,而調查後發現幕後主使似乎竟是同一人!到底為什麼這個深居內山的族群,卻好像對世局變化瞭若指掌? 那個幕後主使據推測便是 lamata sinsin。在霧鹿事件之後便藏居位處大崙溪流域深山的 ihanupan,伊加之蕃,以此為基地,串聯馬里山與內本鹿,甚至曾經遠至拉庫拉庫溪流域支援大分事件,行蹤橫跨高雄、台東及花蓮。日本政府當時為了直搗黃龍,甚至開闢關山越嶺警備道大崙支線,要將現代武力的優勢挺進深山。 這個人在日治時期被稱為「理蕃之癌」,到了國民政府時期又被尊為「抗日英雄」,而其實在部落裡每個人的看法各異,有人確實對他評價不匪,也有人認為他其實是地痞流氓之輩,更有人說他不過是想躲避外人的侵擾,隱居山林罷了。無論如何,故事後來的發展是,lamata sinsin 在一次拜訪親友時被捕,日警也才趁機攻入伊加之蕃,其子女家人全數被捕。這些事件的起落最終都消逝在歷史洪流,甚至沒有在我們的課本上留下一個名字。 但或許也並沒有那麼遙遠。我後來發現,那個每次帶我回內本鹿的家的 katu 老師,katu 之名來自於其父親的日本姓氏「加藤」,其實他的真實(族語)姓名是 sinsin——就是 lamata sinsin 的 sinsin。 (2) 「最早的布農抗日史,lamata sinsin 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因為他做的是軍火走私,雖然日本政府透過隘勇線與駐在所箝制布農人,但他對山裡的地形交通瞭若指掌,又跟漢人通事往來密切,甚至可能透過這些通事早就知道日本政府是怎麼對付漢人與泰雅族的......」不知道是哪一次在火邊,katu 老師跟我們聊起他心目中的 lamata sinsin。布農族的名字會在祖孫輩之間傳承,雖然不清楚確切關係為何,但這位布農先人與他同屬 takihusungan 家族又有相同的名字,可想而知存在著某些連結。 而我發現,那個手中拿著 i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