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 al contenido principal

Goodbyes


08/2013 Taoyuan, Taiwan

退伍之後,自由因為氾濫而變得廉價,時間也像空氣一樣被揮霍。我坐在電腦前,瀏覽螢幕前林林種種的資訊。再過幾天我就要到印度去了,我似乎應該好好的準備一些資料,做一些計畫;但我總是提不起勁,資料愈整理愈亂,我總是陷入一個想建構一個完美計畫的渴望,但卻發現這跟本不可能,因為實在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在裡頭,而最不確定的就是我自己的心情。

「欸你在高雄嗎?要不要聚一下?」W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幾分鐘之後我們幾個莫逆之交已經聚在一起。各種聚會是我這陣子最主要的活動,幾乎所有的邀約我都會接受,也常找一些老朋友敘舊。在這個盛夏時節,還在念書的學期告了一個斷落,被徵招的已經退伍重獲自由,早些踏入社會的也剛好結束第一年或第二年的社會新鮮人生活。大家都面臨新的階段,相聚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關於接下來要幹麻、最近發生了什麼趣事、有什麼感觸,或者誰誰誰又交了新的女友或男友。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我想趁這段時間,好好的跟每個人說再見。

「你覺得你這趟旅行的目的是什麼?」當我們一夥人都已經躺在床上,每個人滑著自己的手機,偶爾交換一些垃圾話時,W突然問了這樣一個有深度的問題,與當下慵懶的氣氛形成強烈對比。

這趟旅行的目的啊,其實我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我的心底有一股渴望,要我離開這個我所熟悉的環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有時候我們必須讓自己脫離原本的生活型態,把自己曝露在意外與風險之中,這樣我們才能在這密不透風的「熟悉感」與「安全感 」中鑽個孔,讓光線透進來,看見更多的可能性與更廣闊的視野。雞蛋從外面打破,是催毀;從裡面打破,是成長。我渴望那種從內在突破帶來的成長。

但矛盾的是,我一方面渴望出走,一方面卻對離開感到無比焦慮。一下了飛機我應該做什麼?如果在印度拉肚子生重病應該怎麼辦?會不會如新聞上一般遇到武裝搶劫?如果旅費沒了,又剛好沒辦法跟任何人連絡怎麼辦?好多的焦慮在心頭,最矛盾的是,我甚至不確定自己在焦慮什麼。

隔天早晨我跟W說了再見,回到家中在房間理整理明天即將啟程的行李。突然門鈴響了,我接了對講機,郵差先生告訴我有我的包裹。我有些納悶,因為我從來不是網購的愛好者,最近也沒有任何家人朋友通知我要收包裹。我開了門、簽了名、領了包裹。是O寄來的。裡面有幾包防曬乳跟洗面乳,還用夾子夾起來,另外還有一本筆記本、幾張台灣的明信片、兩盒鉛筆跟一封信。O說這是他為我這趟遠行準備的一點小心意。

我突然知道最近的焦慮是從何而來了。焦慮一部分來自於對於未來的未知與不確定性,而更大的一部分是我必須一個人面對這些未知。我即將長時間離開這個熟悉的環境,一個人,沒有家人,也沒有那些熟得跟家人一樣的朋友。

然而如果沒有恐懼,人是不是就無法成長?恐懼常常是幫助我們看清自己心靈脆弱面的鏡子,如果能夠看清自己的恐懼,正視心靈的脆弱面,即使內心懼怕仍能為所當為,那就是成長的契機了。學會面對恐懼會是一輩子的課題。我們不可能永遠走在一條可預測的道路上,面對未知的勇氣與應變意外的智慧才是人生真正應該學習的,如此我們才能真正追求一個自由而獨立的人格。

「哇你就要走了欸,記得要常跟我們聯絡。」坐在登機門前發呆時W又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嗯,一定會的。」

Comentarios

Entradas más populares de este blog

關於徒步旅行

02/2014, Camino de Santiago, Spain 離開庇里牛斯山的方向,海拔漸低,雖然仍有部分積雪,但已經不像山頂上整片大地被白雪覆蓋的景象,而是一種殘冰破碎的淒美。大地的色調是滿地楓紅的落葉、灰色的枯枝、深綠色的青苔及地衣,偶爾一些小灌木叢,趁著喬木進入落葉季節猛然發枝。天氣並沒有好轉,常常是在霧林之中冒著雨前進,雨水打在臉龐上,雙眼視線模糊。山頂上的融冰讓森林中的小徑變成小河,鞋裡又濕又冷。幾處河水高漲淹過了路,淺處涉水可過,深處則必須繞道入灌叢中另開一條路。 我發現這趟徒步的旅行與之前在印度冥想的經驗有相似之處。比如說,絕大多數的時候我都是自己一人,獨自面對自己的感受。冥想的時候,我常常是整天靜坐,專注在鼻下的氣息;而現在的徒步旅行,我也總是將意識放在當下得每個步伐。在這個專注的過程中心逐漸平靜且敏銳,你學會耐心、學會活在當下、接受當下的每個事實,而不是追求虛幻的未來。或許會有一些苦痛:背痛、腳痛、腿痠、身體濕冷,但你知道與苦樂共存而不是隨之起舞,最終一步步向前。 這樣徒步的旅行也與之前搭便車的旅行不同。搭便車旅行的時候,我花了很多時間走在人群中,與便車司機和酒吧裡的客人聊天,並感受每個城鎮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氛圍;而現在的徒步旅行,很多村子或城鎮都是如過客般的經過,更多時候我發現自己獨自一人走在荒野之中,聽著自己說話。人必須掌握面對人群與面對自我的切換,有時我們必須敞開自我與人交流、關心他人;有時候更必須學會獨處,關注自己的內心。 徒步旅行也是一種與大地非常親密的互動。就好像是用雙手輕撫著地表一樣,感受她凹凸起伏的山巒、疏密紋理的植被、軟泥硬岩的地質。我常喜歡看人類的聚落是如何在地表分布,有時位在群山之間的盆地中,有時在山頂上,有時在河邊的谷地;而在這些聚落之間的公路又是如何在地表蔓延,是沿著河谷迂迴前進?還是鑿山洞穿隧道強行在地表上劃出一條直線?大地總是安靜的不發一語,但在這樣的互動中又好像在告訴我什麼。她帶我走進人群與荒野,因為走過荒野,所以學會感恩人類文明的得來不易,而不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也因為走過人群,更了解文明對自然帶來的改變,未必全然正面。 旅行路上一切的感受都不是新知,但唯有體會是真實的了解。

初識美奈田

過去在這座山頭還會在冬季覆滿白雪的時候,一對父子與一對兄弟上山去採松筍。他們碰巧遇上了強烈的暴風雪,一群人只能躲在樹洞裡,靠一把火的溫暖維持生命。兄弟兩人,年輕方剛,心裡又惦記著在家苦等的妻子,想在風雪中冒險下山;然而爸爸長年在這座山狩獵與採集,他知道下山的路上有許多的巨石,巨石間藏著空洞,在雪堆中一步踩空就可能喪命。他們起了衝突,為了該走該留爭執不下,兄弟黨決定自行下山,臨走前忿忿的將營火弄熄。 然而爸爸很機靈,他知道若與兄弟兩人動粗勢必也不是對手,就將一塊炭火偷偷地藏在自己的足弓之下。等到兄弟離開後,他便靠著這塊炭,小心的照顧火苗,直到營火再度升起。父子兩人靠著彼此的體溫跟這把火熬過了風雪。 回到部落後他們到那對兄弟的家中詢問他們的下落,才知道兄弟兩人從那之後就沒有回來。於是全部落的人都上山去尋找兄弟黨的下落,最後在一塊巨石下發現了兩人的屍體。後來這座山就被稱為 Minataz,是布農語「死過人的地方」之意,在過去一直是布農的禁忌之地。 Dahu坐在營火邊跟大家說了這個故事,潮濕的木頭吹生濃濃的嗆煙,讓他的臉在橙紅的火光中有點模糊。身後的冷風夾帶著雨絲,把大夥都逼的往火堆靠。我突然想到Dahu一到營地之後,迅速的指揮大家拾柴,生起構火的身影,就像傳說中的爸爸一樣,好像不管在如何惡劣的天氣裡都能夠燃起一把安定人心的火。 Minataz的漢名是美奈田山,有人說他是中級山的霸主。中央山脈的主稜到卑南主山後突然陷落,一直到北大武山才重新爬升到三千公尺之上,然而從卑南主山往東南方卻延伸出另一支更高的側稜,美奈田山就落在此稜上。這裡是屬於布農族的傳統領域,過去布農族人從南投一帶因為耕地與獵場的需求開始往外遷徙,他們遊走在高山稜線上,尋找水源穩定,適合種植小米的土地,通常定居在中海拔的山區。而他們遷徙的最南界就是Laipunuk,漢名內本鹿。 內本鹿也是日本人在台的理蕃地圖中最後一塊空白區域,因為頑強的布農族人遲遲不願遷移山下。一開始日本人對於台灣山區原住民採取半示威半利誘的招降策略,他們一方面邀請各族的頭目到日本,展示各種現代化的軍事武器,讓原住民們知道「日本頭目」的厲害,同時開闢警衛道、設立駐在所,軍警力量滲透內本鹿山區。後來甚至以強迫的方式要族人下遷到縱谷平原。然而內本鹿的布農族人世世代代住在山區,不適應低地的氣候與蚊蟲,爆發了嚴重的瘧疾。一名...

部落風情

12/2013 Kachira, Uganda 卡車在半路停了下來,我們下車查看,發現輪胎的鋼圈已經斷裂成兩半。雖然說這邊的車普遍車況都不好,通常是從日本進口的二手車,但真的遇上車輪解體還是讓人不知所措。 司機無奈的搖搖頭,說他也就只能載我到這裡了。說完還乾笑了幾聲。 搭便車最常出現的就是意外,除了遇到形形色色的各路人外,也常常會停在出乎意料的地方;不過話又說回來,隨遇而安正是搭便車最讓人嚮往的地方。在從跟司機交談的過程中我得知這個地方屬於 Bahima 部落的居住地,他們是半農半畜的部落,畜養一種長有巨型牛角的牛隻,那牛角的長度可能比牛隻本身的身高還高。更重要的是目前烏干達的總統正是來自於這個部落,司機先生驕傲的補充了一句。他還告訴我在大概十幾公里之外有一個湖泊,那就是他的家鄉,我決定步行前往。 一路上的風景與東北的大片草原迥異,一陀陀像饅頭一樣佈滿綠葉的山丘,與穿插著朵朵白雲的藍天,是很普通的好風景。沿途經過了一些村子,許多家庭都會一群人或坐或躺在大樹下,一副無所事事的慵懶樣。有時會看到一群人聚在泥土砌成的小屋中,嘻笑吵鬧。他們在飲用一種被稱為 African tea 的飲料,其實是用當地的穀物,如小米、玉米、高粱等等私釀的酒。通常一群人會圍著一大壺,每個人用長長的吸管吸食。這讓我想到台灣原住民的小米酒。世界各地的民族都不約而同的發展出飲酒的文化,酒精對人類的魅力似乎沒有地域之分。 這裡的女人穿著的服裝也相當特別,像是舊時的英式洋裝,配上多彩的非洲色調,我猜想應是殖民留下的痕跡。有一次一個女人迎面走過來,就在到我面前的時候他突然下跪向我打招呼。我有點傻了,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並向他回禮。他這才站了起來。我後來發現這樣的情況相當普遍,每當女人見到男人時一定會單腳下跪行招呼禮。男尊女卑的文化在這裡相當明顯。 我來到一個湖邊的村子。這是一個小漁村,居民靠著到湖中捕魚或在附近以一些簡單的農作為生。剛到的時候全村的居民都跑出來圍著我看,他們不會說英語,我也聽不懂他們的部落語言,後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有在附近的城鎮上學的小男孩充當翻譯。村民們圍著我發問,對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感到好奇,尤其是我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我發現各個部落對於相機的接受度差異很大,在某些部落他們覺得攝影會擷取一個人的靈魂,因此相當反對,一看到我掏出相機就會閃避,我也就尊重當地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