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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之前

今年年底即將出發前往尼加拉瓜,擔任國合會的海外志工。于倫邀請我為這屆的志工授旗典禮致詞,我便寫下了這次決定遠行的初衷。很多想法都是過去經驗的累積,人生從來都不是規劃好的直線事件,只是各個點慢慢描繪出他的方向。希望能帶著這份初衷延續接下來的旅程。以下為致詞原稿: 各位長官、國合會的夥伴、志工夥伴們大家好,我們是2015年即將出發前往各派駐國服務的海外志工。 從一開始考慮申請志工計畫,到面試,到培訓,到做出最後的決定,前前後後不知道多少人問起,為什麼我們要去做「海外志工」? 當志工的初衷,或許比較容易理解。當我們自認比別人多擁有一點點資源,多一點點奉獻的能力,我們殷切的期許自己能夠給予,在給予的過程中,感受他人的快樂,分享這份感動。生命有很多選擇,獲得是一種,給予也是一種。當志工並沒有什麼偉大的,其實我們也是在享有給予之後所得到的感動。 然而在台灣,社會也不夠美好,環境也面臨開發破壞,很多人需要其他人的幫助,若想為世界做一點事、給予一點什麼,對我們來說台灣正是最好的發揮場域,為什麼非得到海外?為什麼非要漂流異鄉作一個旅人,到一個語言不通、文化衝突的地方,當個甚至還需要別人幫忙的志工? 因為我們相信,長遠的旅行可以為生命帶來轉化。 旅行其實是為了鬆動自己根深蒂固的信念,學習用另外的觀點看待世界。所以對我們來說,「旅行」絕對不是單純的「出國玩」,要轉化自己的信念與觀點,需要有足夠長時間的異地而處。就好像要訓練自己的身體一樣,我們不可能在短短的四、五天內成為馬拉松好手,想轉化自己的宇宙觀與世界觀,也不可能在一般旅行團的「五日四夜遊」完成。 只有讓自己長時間的置身在異文化中,才能強迫自己從不同的文化脈絡中思考現今世界的狀態。慢慢的,我們會發現過去的信念逐漸鬆動、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廣闊的視野。我們變得謙遜,誠摯的貼近他人,坦然的面對自己。 也不只是「文化」,畢竟當我們談論「文化」時所指的都是以人類的主的社會,但如果我們也能夠花足夠的時間在自然中與萬物作伴、與其他生命共活,我們也會漸漸的,慢慢學習不只是從人類的角度思考。一棵樹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一隻鹿是如何看待我們共同存在的這片土地?這個世界從來不是人類所獨有的。 這種多元觀點的思考對我們來說有什麼意義?它讓我們學會了謙卑與尊重。如果少了這種謙卑與尊重,原本立意良善的慈善事業,也可能淪於強勢...

文明的出路

月桃葉、假酸漿葉與小米,成就了台灣土地的原味 前陣子我在臉書分享了 Wade Davis 於 TED 的一則 演說 ,並記下以下的文字: 地球上的人類有千千百百種文化,就是對於「人類存在意義為何?」的千千百百個獨特的答案。文化的意義是對生命的不同觀點與信仰。當這些文化在全球化的洪流下消失,許許多多理解世界的不同方式就這麼被被排擠在逐漸合而為一的的現代社會之外了。 認識 Wade Davis 是從他的書《 生命的尋路人》 開始。Wade 是《國家地理》的探險家,花了生命大多數的時間與即將消失的文化一起生活,在《生》中他描述了自己遍及澳洲內陸沙漠、婆羅洲雨林、亞馬遜流域、安地斯山脈與西藏高原的足跡,以及生活在這些世界邊緣的人們是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他對「文化」的觀點讓我深感認同。每當被問到旅行時都在做些什麼,我總是很難給個簡短的答案,因為我真的不會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學習用當地人的生活方式生活罷了。那些生活方式裡都隱含了我們對世界、對生命的理解,或者更精確的說是一種內化的信仰,你可能不曾察覺,但它真真切切是你的一部分。 然而,《生命的尋路人》最讓我興奮的,不光是 Wade Davis 對文化的觀點,而是他同時談論了文化(Culture)與自然(Nature)這兩個看似獨立,甚至在某些情境下是對立的主題。 讀這本書時我剛好參加荒野的志工培訓。總是坐在我旁邊的章魚哥聊起了他參加海蛞蝓計畫的經驗。他本著荒野人謙遜的特質,靦腆但又難掩欣喜的說著當初他們在北海岸的老梅國小,如何讓小朋友探索自己的漁村文化,並教給他們這群來自外界的大哥哥大姊姊。 「沒想到荒野也做文化保存?」那時候的我有點疑惑,回想起手邊正讀到一半的《生命的尋路人》,文化與自然兩個沒有交集的環突然緊緊的扣在起來。 原來啊,文化中藏有人類如何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智慧與秘密。 人類本是自然界的一份子,人類生活的一切都取之於自然,用之於自然。生命的延續靠的是土地的滋養。在不同的環境中,存在著不同的生命形式與不同的交互作用,也就因此產生了不同的人類文化。南美洲的印地安人學會了嚼食古柯葉,這對居住在高海拔地區又以馬鈴薯為主食的他們來說恰好有助於碳水化合物的消化;台灣東南部的原住民會用隨處可得的假酸漿葉製作小米粽(阿拜),假酸漿葉剛好可以緩和小米可能引起的胃脹氣。不管何處,各地的文化經歷了...

How plans change

03/2014, Madrid, Spain 就在要出發前往Barcelona的那個早上,我突然接到了阿公中風的消息。 我並沒有特別悲傷的情緒。死亡與病痛本是生命的必然現象,對死亡的恐懼來自於對人間生命的眷戀,以及那些未完成的期待;但如果我們已經了解了自己一生該做的、該努力的與該放手的,離開可以很安詳。只是對我來說,我覺得應該在這時去病床邊看看阿公,握握他的手跟他說說話;或許,是最後一次。 但另一方面,我又很難接受如此突然的結束這趟已經走了七個多月的旅程。我還有很多的地方想去,覺得世界還有很大的一塊等著我摸索;我在心中已經滋養了很多期待,要突然把它們抹去並不容易。 我拿起那本O送我的記事本,翻閱過往幾個月的日記。 「旅行作為一種生活方式」,日記的第一頁還留著我在曼谷的機場等待轉機時寫下的一行字。 旅行對我來說就是一種生活方式。就好像念書、工作一樣,我可以選擇過學生的生活、過上班族的生活或者過旅人的生活。我其實也很想再回到學校,學習那些我感到興趣的主題;我也想有一份工作,為自己累積一些資產並為社會做一些什麼。同樣的,旅行也是我渴望的生活,想背了背包就去探索這個世界。念書也好、工作也好、旅行也好,都不是一個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而是你永遠能夠選擇的生活方式。 那我又何必執著的,想要一次滿足所有旅行的渴望? 我撥了一通電話回家和爸媽聊了阿公的狀況,然後上網查了機票。24小時後,我回到了台灣。

西班牙印象

03/2014, Madrid, Spain 一早到馬德里才在沙發衝浪的網站發了消息,沒想到下午就有了回覆。 P是一個軟體工程師。他跟我絕大多數遇到的西班牙人跟法國人不一樣,通常他們都很懂得享受生活,但P幾乎整天都在工作。當然這也跟他的規劃有關,暑假過後他就要到處去旅行,在那之前他得先想辦法存一筆錢。他說我可以去住他家,雖然我們沒辦法一起在城市裡遊蕩,但晚上的時候總會一起喝酒聊天。 整體而言我相當喜歡歐洲的城市。它們通常有組織,而這種組織可以看出歷史的演進。在城市的外圍會有很多的公寓大樓,都是一些現代化的建築,可以看得出來是近代人口結構都市化的結果。另外也常常會有一些大學或者大型公園。而在市中心通常保留了許多舊建築與石鋪廣場、街道,行人可以相當自由的穿梭在這些建築當中,就如中古時期一樣,不用看到紅綠燈與車子。 西班牙的城市又呈現出跟法國城市不同的性格。法國的建築是一種素色的高雅,幾乎都是同一色調;但西班牙的建築就有各種不同的顏色,紅綠藍黃相當繽紛。除此之外,它還有其他迷人之處。比如說西班牙城市的運動風氣通常很盛,走在市中心就會看到許多人在慢跑或騎單車。夜生活更是相當精采,他們常在下午午休,晚上才出來活動,街上明亮而人潮洶湧,或在酒吧外喝酒聊天,或帶著孩子寵物散步,或在廣場滑板。這一點在馬德里特別明顯,晚上的時候主廣場總是有許多街頭藝人在表演,吸引成群的人圍觀。許多人就圍坐在噴水池旁享受夜晚的光明。 在我原本打算要離開的晚上,P帶了幾個朋友回來,其中一位還是馬來西亞的華僑,我們因為「旅行」這個主題聊得一見如故。他其實很嚮往在第三世界的旅行,卻一直有些心理障礙不敢前往。我跟他聊起很多過往的經驗,也想起了很多幾乎已經快存封的記憶,那些曾經被騙、病倒、受人點滴之恩的感覺又回到心中。在酒酣耳熱之際,我覺得我的心思暫時飄離了。 這種旅行的生活我也已經過了7個多月了,已經相當習慣。移動中的生活,每天與不同的人作伴、睡不同的床、講不同的語言、體驗不同的文化、看不同的風景,我相當樂在其中。我甚至覺得,我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但另一方面,我心中好像又升起了另一個聲音:或許我應該再做其他的人生嘗試。如果我已經將旅行視為舒適圈,那麼或許找一個地方定居對我而言才是跨步。 他們約我去一個派對,我欣然接受了。到了之後我才知道那是一個變裝派對,每個人都經過刻意的...

曲終人散

03/2014, Santiago-de-Compostela, Spain 我們站在房間的門外,G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他說他明天就要回德國了。 長達一個多月的行腳之後我終於抵達Santiago。我並沒有特別的興奮或高興,只是拄著拐杖站在Santiago主教堂前的廣場。我的雙腳在最後的一百公里不行了,長時間在破碎地形上的行走,加上濕冷的氣候,讓它又腫又痛。其他的朝聖者給了我一枝拐杖,我便一拐一拐的完成最後這段路。 回想這一段徒步旅行的過程,有人告訴我,這段朝聖之路總共分成三段,在最前段會有許多的深山溪豁,再加上天氣狀況不佳,是一個人體能上的考驗;中間段則是在一大片的荒原中筆直前進,雖然平坦不難走,但常常是連續好幾公里都沒有村莊,而景色一成不變,只能不斷往前,這是一個人精神上的考驗;最後一段則是兩者的綜合版,常常是走在起起伏伏的地形之上,前後連個可以休息的村莊都沒有。而一旦你走完這段路,來到Santiago之後,你就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我完整了嗎?其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還想繼續走下去,把自己毫無防備的暴露在天地之中,感受所有生命可能的感動。 “You told me you’re a man of freedom. And I really want to be a woman of freedom, too…” G說得有些激動,甚至開始啜泣。 G是我在這段旅途中最後遇到的朋友。他雖較我年長,但個性相當活潑,在我身邊反倒像的孩子一樣。他曾經問我為什麼要這樣一直旅行下去,我說我只是想過一段自由的生活,想要去哪就去哪,不用考慮太複雜的人際關係也不用活在別人的價值觀底下。他說他過去的生活並不開心,因為過度活潑的個性(事實上他被診斷為ADHD)讓他在職場上常被排擠,他一點都不喜歡壓抑的情緒表達;他也渴望自由,但終究沒有那個勇氣離開原本的生活。 “I’m really happy and lucky to meet you on the camino. I’ll be missing the good time with a good person like you…” 是阿,我也很開心。我回想起在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我們常常只是簡單的相遇,或陪彼此走一段路,分享彼此的心情或一頓晚餐。一個法國女孩子因為工作上的不順,再加上與男友分手...

關於徒步旅行

02/2014, Camino de Santiago, Spain 離開庇里牛斯山的方向,海拔漸低,雖然仍有部分積雪,但已經不像山頂上整片大地被白雪覆蓋的景象,而是一種殘冰破碎的淒美。大地的色調是滿地楓紅的落葉、灰色的枯枝、深綠色的青苔及地衣,偶爾一些小灌木叢,趁著喬木進入落葉季節猛然發枝。天氣並沒有好轉,常常是在霧林之中冒著雨前進,雨水打在臉龐上,雙眼視線模糊。山頂上的融冰讓森林中的小徑變成小河,鞋裡又濕又冷。幾處河水高漲淹過了路,淺處涉水可過,深處則必須繞道入灌叢中另開一條路。 我發現這趟徒步的旅行與之前在印度冥想的經驗有相似之處。比如說,絕大多數的時候我都是自己一人,獨自面對自己的感受。冥想的時候,我常常是整天靜坐,專注在鼻下的氣息;而現在的徒步旅行,我也總是將意識放在當下得每個步伐。在這個專注的過程中心逐漸平靜且敏銳,你學會耐心、學會活在當下、接受當下的每個事實,而不是追求虛幻的未來。或許會有一些苦痛:背痛、腳痛、腿痠、身體濕冷,但你知道與苦樂共存而不是隨之起舞,最終一步步向前。 這樣徒步的旅行也與之前搭便車的旅行不同。搭便車旅行的時候,我花了很多時間走在人群中,與便車司機和酒吧裡的客人聊天,並感受每個城鎮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氛圍;而現在的徒步旅行,很多村子或城鎮都是如過客般的經過,更多時候我發現自己獨自一人走在荒野之中,聽著自己說話。人必須掌握面對人群與面對自我的切換,有時我們必須敞開自我與人交流、關心他人;有時候更必須學會獨處,關注自己的內心。 徒步旅行也是一種與大地非常親密的互動。就好像是用雙手輕撫著地表一樣,感受她凹凸起伏的山巒、疏密紋理的植被、軟泥硬岩的地質。我常喜歡看人類的聚落是如何在地表分布,有時位在群山之間的盆地中,有時在山頂上,有時在河邊的谷地;而在這些聚落之間的公路又是如何在地表蔓延,是沿著河谷迂迴前進?還是鑿山洞穿隧道強行在地表上劃出一條直線?大地總是安靜的不發一語,但在這樣的互動中又好像在告訴我什麼。她帶我走進人群與荒野,因為走過荒野,所以學會感恩人類文明的得來不易,而不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也因為走過人群,更了解文明對自然帶來的改變,未必全然正面。 旅行路上一切的感受都不是新知,但唯有體會是真實的了解。

跨越國境

02/2014, Saint-Jean-Pied-de-Port, France 看著遠方白靄的山頭,穿過去就是西班牙了。 Saint-Jean-Pied-de-Port是在Pyrenees山腳下的一個城鎮,這裡是從法國通往伊比利半島的重要交通要道,在古代也是軍隊必經之路。整個城鎮的設計可以看出古時重要的戰略位置,雖然現在整個城鎮已經向外擴張,但中心的舊城區仍包圍在一座城牆之內。任何人要進城都必須經過城門,進城之後便是一條主街,兩旁皆是舊時的巴斯克式建築。過去拿破崙的軍隊就是從這裡攻進西班牙,也因此出城後的路就被稱為拿破崙大道。 這裡也是朝聖者經常駐足,在穿越Pyrenees前養精蓄銳的地方。傳說耶穌的門徒雅各在死後屍體被人運到了伊比利半島的西北端,後人跟著流星的腳步找到了雅各的屍體,並在當地建了教堂,那個地方就是Santiago de Compostelle。後來這個地方成為基督徒心中的聖地,與耶路撒冷、羅馬共為朝聖的三大地點。而在Santiago的西邊還有一個位在大西洋畔的小城,叫做Finistelle,在拉丁文中是the end of the world的意思,在哥倫布發現美洲之前,這裡被認為是世界盡頭。時至今日,仍然有許多朝聖者造訪這兩個地方,全程徒步,甚至走上好幾個月。 我一路漂泊,沿途打聽著朝聖者的路徑終於來到這裡,從此到Santiago約800公里的路程,我估計大約要走一個多月。 出城之後的路是連續上坡,加上背著10多公斤的行李,我的步伐相當緩慢。在一兩個小時的攀升之後,回頭一看,小鎮沉在山間盆地之底,雲霧從附近的山頭飄過來,好似要掩住整個小鎮了。繼續往上,山上開始下起了雨,雨滴很大,打在身上有點痛,我伸出手接住水滴才猛然發現那是冰。停下來環顧四周,周圍的大地已經覆上一層薄雪,沒想到我已經走進那個曾在遠方的白靄山頭。 再繼續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風雪漸強,積雪漸厚,終於我發現自己置身風雪之中。腳底下的路已經再也分不清是小徑還是草地,說不定我早就已經不在步道上了,而前方一片風雪,只見雪花飄散什麼也看不清。 我開始思考應該續行還是下徹;往前還有600公尺的攀升,上面的風雪會不會更大?大概還有十幾公里的路程,我的體力及糧食應該能夠負荷,但如果迷路的話呢?如果真的不幸要過夜,我還有一條圍巾、一件毛衣、睡袋、黑色垃圾袋,夠不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