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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人物

01/2014, Sauveterre, France 抵達Sauveterre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套上雨衣在小鎮裡走了一圈,隔著濕冷的空氣觀察這個地方。小鎮座落在一個小台地上,旁邊就是河流與谷地,從小鎮往下看,有一座石造古橋的殘骸矗立在河中,在更遠處則有一座新造的水泥橋攬下了交通的責任。從石階走下谷地之後再回頭看高處的小鎮,可以隱約的從城牆與塔樓的殘骸想像過去這座被碉堡包圍的城鎮。這座城在過去一定是極為重要的交通與戰略位置,然而現在整個城卻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走進鎮中唯一一間營業的酒吧,卸下雨衣及身上的所有裝備,到吧檯點了一杯酒。這一路漂泊中我常常在這樣的小城裡的小酒吧裡點一杯酒或咖啡,偶爾讀書寫字,偶爾與旁人聊天。店中還有另外5個客人,同樣坐在吧檯前與女主人聊著天。女主人不只是個bar tender還身兼DJ,播放不同的音樂並隨著音樂起舞;一名客人拿起放在火爐邊的吉他,隨手播弦唱了幾句葡萄牙的民謠。暖暖的空氣中飄著一種微醺的笑意,我忽然覺得整個小鎮好像是座死城只剩這個小吧殘活。 “So where do you stay tonight?”坐在我身旁的一位年輕人問我。他的英文說得還不錯,他告訴我他曾經在紐西蘭旅行過一陣子,英文就是在那時候學的。 我告訴他我只要有一個可以遮雨可以躺的地方就可以過夜了,不成問題。我並不忌諱讓人知道我流浪漢式的生活方式,對我來說,我並不會覺得可恥或沒尊嚴,是我自己選擇這種無拘無束、隨心漂泊的旅行方式,當然伴隨而來的不舒適也是自己必須承擔的。 年輕人笑了笑並播了一通電話,幾分鐘之後他告訴我他幫我找了一戶人家,我可以去那住幾天。他說他過去在旅行時也常接受別人的幫助,所以他現在也只是舉手之勞。我笑了答謝。旅途上的際遇常常出人意料,久了之後我也見怪不怪了。 離開的時候我要到櫃台結帳,女主人反到不收我的錢。”It’s for your travel”,他用了法國腔的英語辭彙說,並給我一個微笑。 那戶人家就在小鎮的中心,我剛剛也經過幾次,只是大門深鎖讓我感覺像座空房子,現在突然間充滿了生氣。E出門招呼我,並為我準備了熱茶。家中的擺飾非常奇特,有許多印度教的神像及一些梵文的字畫,在火爐上面還擺了一尊釋迦佛像,我突然有總時光倒流感,好像推開房子的門後,瞬間從法國回到印度的感覺。後來與E聊...

封存在山間的中世紀小鎮

01/2014, Saint Sever, France 在這一路漂泊中我遇到了許多城鎮。說遇到有兩層意思,第一是表達一種意外性,常常只是無意間經過,或者便車司機恰好把我放在那裡;第二層意義則是一種擬人化,每個城鎮有不一樣的性格,慢慢的走在其中就像與一位新朋友聊天一樣,帶著一種發現與了解的期待。這些城鎮中有的是大城市,各種商店都有,公車在馬路間穿梭;有的是小鎮,人不多卻是週遭村莊的商業中心,教堂、市政廳、酒吧、麵包店等圍著鋪石的廣場;有的則是迷你村莊,常常從村頭走到村尾連一個人都不會遇到。 我特別喜歡那種在山間的小鎮,Saint Sever是其中之一。Saint Sever小鎮的面積不大,人也不多,就只是一個小小的聚落。走在路上,偶爾幾個居民會對我這個突來的不速之客多看個幾秒鐘,然後在眼神交會時露出一點微笑。建物主要以石造或磚砌為主,再配上紅瓦的屋頂,奠定了整座城鎮的基調。街道的寬度與建物的高度是相當適切的比例,在稀疏與壓迫之間取得巧妙的平衡,陽光照得進來,卻也留下一半蔭涼。鎮中心是舖石的廣場,旁邊是個鐘樓已經毀壞但仍不失雄偉壯麗的教堂。教堂的旁邊連著一棟方正的羅馬式建築,連續的拱門中間有個庭園。這裡在過去是個修道院,現在則改做為小鎮的市政廳。 我到的時候教堂裡正進行一場喪禮,座中多為白髮蒼蒼的老先生老太太,我就悄悄的坐進人群之中。許多人參加這場喪禮,平常走在街上也不會看到這麼多人,這一會好像全鎮的人都聚集在此一樣。死者的朋友及家屬們一一上台致詞,表達對死者的表揚與追思,喪禮最後由神父主持,在莊嚴的宗教音樂下結束。我突然很喜歡這座教堂,因為他活生生的參與了鎮上居民的生活,跟他們一起病一起老,而不只是遊客眼中的歷史或藝術。 在這裡的生活真的很美。不管是坐在教堂裡看著喪禮進行、走在街道上,或者看著市政廳裡的職員在庭園中奔走,就好像一群人在上演一齣中世紀的風情劇一樣,但這樣的生活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這個西元2014年的法國鄉下地方。 或許是因為身處人文薈萃的歐洲的關係,那陣子我時常在想:藝術究竟是什麼?繪畫是藝術、雕刻是藝術、建築是藝術、文學是藝術,連一隻黃色鴨子停在港口裡也可以是藝術,藝術有許多表現形式,但它的本質是什麼?某次跟一個在法國出生的越南第二代一起去逛了Musee,他總是對著一些雕像,深深的讚嘆「美阿!」。藝術的本質似乎是一種對美的感...

法式幽默

01/2014, Agen, France J說他可以帶我到Agen,雖然與我原先想的路線不一樣,我仍然接受了他的提議,畢竟這一帶經過的車實在太少,如果再等下去我不知道要多久才夠離開這陰森森的公路。 J與我認識的絕大多數的法國人不一樣,他並不多話。他告訴我他是一個Britany人,位在法國的西海岸靠近英國之處,有自己的語言跟文化。Britany原本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但在幾百年前因為與法國王室的通婚而被納入版圖。其實歐洲的許多國家雖都為民族國家之先列,但通常並不是單一民族組成,在法國有Britany;西班牙則有Catalony、Basque等等。 抵達Agen時天色已晚了。我試圖聯繫一些之前在旅途上遇到的住在Agen的朋友,但他們都恰巧不在家。我便問J附近有沒有24小時開放的地方,他說火車站或許會開放,但他也不確定,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去住他家。但他家完全跟我前進的方向相反,我最後還是決定到車站碰碰運氣了。 我到車站的時候其實車站已經打烊,櫃台緊閉,燈也都熄了。這樣也好,晚上睡覺才不會有聲光干擾。我在候車月台的長木椅上鋪了睡袋就睡。雖然當時正值最冷的一月,但只要有個閉雨擋風的地方,其實睡哪都不成問題。 凌晨時幾個夜巡的法國警察把我叫醒,告訴我不可以在車站裡睡覺。我只好帶著睡意,緩緩的收拾好睡袋、行李,一邊步出車站,一邊想著哪裡可以落腳。 突然一台警車在面前停下來,剛剛的幾位警察要我上車。 「該不會連睡個車站也要坐牢吧?」在有了肯亞待牢房的經驗後我對警車非常的敏感。不過想了一想也好,法國這麼重視人權的國家,或許去牢房反而有床可以睡。 但他們並不是帶我去牢房的。法國的銀行通常會有一間獨立出來的小房間,裡頭有自動櫃員機。這些小房間有時候是24小時都開放的,有些則在晚上的時候門會上鎖。警察們開始在城裡的所有ATM小房間一間一間的看,終於他們發現了一間開放的小房間,裡面還有地毯。他開心的招手對我說:”warm, carpet”,並做了一個睡覺的手勢。原來他們是要幫我找睡覺的地方。 我揮手一笑,睡意全消。

遭竊

01/2014, Saint Foy, France 遭竊的故事要從那一晚在Saint Foy說起,我跟一個捷克的旅人C還有一個法國乞丐F一起住在一間教堂旁邊的屋子裡。我們素昧平生,而整棟房子裡就只有我們三個人。傍晚我從河邊回來,回到房間卸下包袱後就到廚房與C、F共進晚餐,中途C與F皆曾藉口離席。餐後我回到房裡,便發現錢袋中的歐元都不見了。 是誰偷的? 那天晚上我很懊惱,因為那些錢是我當時身上僅存的現金,雖然說身上的糧食要再撐到下一個可以領錢的地方對我來說並不困難,但心中還是有些悶。怪自己怎麼這麼不小心,跟不熟識的人共處一個屋簷下,竟然沒將財物隨身看管好。我也一直想到底是誰偷了我的錢?是F嗎?他身無分文,感覺最可疑了,我應該去質問他嗎?還是C?一般偵探小說中不是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犯人嗎?我的心頭盤據著無數的問號。 一直到那個晚上凌晨時,我被收音機中的音樂喚醒,突然之間就不在意了。 想一想,我在一路上接受過的物質幫助實在太多了,曾經有一次我坐在咖啡廳裡喝咖啡,要結帳的時候店員卻告訴我剛剛離開的老先生已經幫我付了,而那個老先生只是剛剛坐在我對桌,在眼神交會時我對他笑了一下而已。還有一次,我在某個小鎮的露天市場走著,想要帶一些糧食上路,正在思考要買什麼時候突然一個老太太朝我走過來,並給了我一袋水果。更有一次,我在路邊的攤販買肉捲,最後老闆竟然不收我的錢……。接受了那麼多不屬於我的物質,我又何必那麼斤斤計較那些屬於我的物質呢? 物質並非我所有,物質的累積必有散去的一天,來來去去取得其中的平衡就好。我既然已經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住,那物質來的時候讓他輕鬆的來,走的時候也讓他輕鬆的走吧。 回想起來,這一路上我實在接受了太多人的善意幫助,摔下山谷時照顧我的人、在機場努力幫我爭取登機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如此幸運,或許善意也跟物質一樣是流動的,來來去去;善意來時我們感恩的接受,也別忘了在適當時間將善意釋給他人。自從那次之後,要是在路上看到乞丐我都會給出一些錢。 隔天一早,C聽說我已身無分文,特地為我做了湯與咖啡作為早餐,並在臨走前塞了10歐元給我帶上路。

旅途上的思索

01/2014, Dordogne, France 那一個下午,我又回到Dordogne的河岸邊,草地依然蓊綠,而河兩旁的林木卻僅剩枯枝,樹皮色的枝條在藍天的映襯之下到是挺美。一旁公路上一台汽車呼嘯而過,但我並沒有攔車的慾望,完全沉浸在思緒之中。 這趟旅行跟未來的人生目標究竟有什麼關係? 我想起在離開台灣之前,P曾經問過我這樣一個問題。那時候的我們都剛從學校畢業,對人生有自己的想法,但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我一直有想從事教育工作的念頭,現在旅行至此已將近半年,但我依然不知道,不管是過去的六個月,或者接下來未知的旅途,與這樣的人生目標究竟有什麼關聯。是體驗不同的生活嗎?是拓展自己的視野嗎?或者是抽離熟悉的生活習慣找尋原初的自我?那這些又跟我的未來人生規劃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依然沒有答案,跟半年前一樣。 但,如果人生中的每件事都知道與未來的相關性,就好像生命從這一步到下一步到那一步都清楚可知,那人生豈不是用想像的就結束了?如果我們按著計畫過人生,那是不是這一生就被我們的想像力限制了,而排除了生命的其他可能性?但事實上,人生中很多事就是不在計畫之中;意料之外的,往往才是真實的人生。 就算現在還不知道這趟旅行與未來人生之間的關係又如何?就像閱讀小說一樣,很多的劇情都看似瑣碎而不重要,但只有我們讀到最後才知道每一段故事的意義。路不會白走,當我們最後回首來時路時,就會發現過去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經歷,都造就最後的自己。 如果我們有一塊空白的土地,我們當然可以選擇要種鐵杉、雲杉或任何樹種,但其實如果我們放任植物自由的消長,往往會發展出平衡度夠高、更具有生物多樣性的林相。我決定這一趟旅行就是沒有預設任何目的,就是沒有意義,就是要空白。只要心中有一點渴望要做什麼,就去做。 不要去計較想得到什麼,生命給了什麼,就接受什麼。

一路漂泊

01/2014, Somewhere, France 一切開始的很突然,窮爸爸在一大清早叫醒我,告訴我他今天有個會議要開我們必須早點出門。我在恍惚間收拾睡袋與行李,窮爸爸則一臉抱歉的在廚房煮咖啡,並在我喝完一杯後接著問我還需不需要? 清晨的Perigueux還沉浸在半夢半醒之間,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霧特別的濃,籠罩著整個Isle河。我一個人緩緩的走在街上,經過剛開門的麵包店,裡頭傳來可頌與咖啡的香氣,這是整條街唯一營業的店家,就連鎮上的教堂也還大門深鎖。法國人的工時不長,尤其是在冬天,又是濃霧的天氣,誰都想留在被窩裡多待一分鐘也好,上帝也不例外。 出城就花了我不少時間。周圍的建物逐漸由緊密相連的商店變為鬆散的宅院,琳瑯的玻璃櫥窗與交通號誌也逐漸被簡約筆直的公路取代,夾在山林綠地與河岸谷地之間,通往被白霧籠罩的一片未知。出城雖然辛苦,但這種在兩腳踩踏之下由城轉鄉的逐漸清明卻讓我深深著迷。 走了一陣子,在思緒清明之後我開始攔車。搭了幾趟便車我忘了,只記得遇到了一個合氣道與劍道的老師,與一個監獄的看守人。搭便車有趣的地方即在此,常常會遇到一些平常的生活圈中遇不到的人。 這趟漂泊的基調就是這樣徒步與搭便車兼行的旅行。其實我很喜歡這樣的方式,當我想獨處的時候,我可以一個人慢慢的走,讓思緒沉澱;當我渴望移動的時候,我就攔車,雖然可能要等、可能每段便車能前進的里程數不多,但這些未知數也增添了旅途的趣味。在我記憶中印象深刻的地方,往往都是沒有預設目的地的情況下便車司機帶我到的地方。如果沒有時間壓力,也不在乎去過多少熱門景點,這是一種很自由而貼近個人靈性的旅行方式。不需要旅遊指南,也不需要遷就時刻表,只要跟隨心的方向,一步一腳印自然就會走出一條路來。至於一路上有什麼,那就等待發現了。 那天下午我到了一個迷人的小鎮,就依偎在河畔,鎮中多是傳統的石造建築,仍留有中世紀的遺風,而從鎮中高點往河的對岸望去,是一片青草牧場,幾批駿馬散落其中。它其實只是一個迷你的小聚落,規模並不比周圍的村莊大多少,但因為有商業的存在,成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交易中心。鎮中心有座高聳堅挺的教堂、市政廳、幾間麵包店、酒吧與一間小超市。小鎮裡還有個露天市場,市政廳的職員告訴我每個星期六日會開市;而明天剛好就是星期六。 吸引我注意的是鎮上還有一間小小的電影院,是由一間小教堂改造而成的,電影院的...

旅伴

01/2014, Dordogne, France N與我都是喜歡一個人旅行的旅人,但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成了彼此的旅伴。那時候我剛從非洲來到法國,對於歐洲寒冷的冬天毫無防備,N借了我一條圍巾與一件羽絨衣。我們一起在法國的Dordogne河谷旅行。 Dordogne河谷仍保有中古世紀歐洲的緩慢生活步調,隨處可見大片的田野景觀,還有許多古味濃厚的村莊及小鎮。這裡曾是英法兩國兵家爭奪之地,有許多古堡散落在河谷中,其中一處甚至可以看到英國的城堡與法國的城堡隔著Dordogne河遙相對望。時至今日,這個區域因為相對充足的日照與美麗風光仍吸引大批的英國移民。Rocamadour是其中一個沿著山壁而建的村子,在山壁的頂端是一個修道院,要上去必須經過千層的階梯,古代的朝聖者會跪著爬上一層一層的階梯,只要上去了便能得到救贖。我們在河谷的各處都發現有一種貝殼圖案的標示,沙發主人告訴我們古代的朝聖者會沿著這些標示一路走到西班牙的Santiago,這個過程可能要花上好幾個月。 我跟N都喜歡走路,旅行的過程常常就是散步而已,有時候沿著河畔,有時候在小城的街道上;有時候我們會邊走邊聊,也有時候只是靜靜的一起走。有一次我們聊到宿命論,我發現自己是某種程度的宿命論者。我相信命運,而這種相信並不是根基於任何證據的推理,它其實是一種個人選擇的生命態度。幾個多月的旅行下來我覺得生命中的一切早已冥冥中有了安排,我並不需要煩惱也無需擔憂,因為其實命運已是最好的安排,我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努力發現命運而已。 某次我們在屋簷下躲雨的時候H把我們撿回家了。H是位中年男子,我們常在他家的火爐旁烤火,一邊享用酒、臘腸與起司,一邊聊天。他會跟我們分享他正在進行的各項計畫,包含他的印刷事業、賽車興趣與整修房子等等,是個對生活相當有熱情的人。一天晚上我先睡了,隔天N告訴我前一個晚H邀請他一起跳舞;這或許是法國男人的浪漫,但這讓N有點尷尬。我們倆隱約都感覺得出來H有追求N之意,後來便決定離開了。 Perigueux是我們最後落腳的城市,我們住在一個窮爸爸的家裡,N即將從這裡回到巴黎,然後往東歐前進,我則想繼續留在法國。 那個晚上N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與我聊天。我將毛巾及羽絨衣脫下來還給他。他看著遲疑了一會,問我要不要留著,不然冷了怎麼辦?我笑著回答說不用了。我在城裡已經買了一件二手的毛衣,再加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