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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15。seluang,魚




總該輪到男人上場了!本南女人個個是編織好手,男人則深諳漁獵,尤其是漁事,畢竟本南人的餐桌上魚可是要角。他們稱魚為 seluang,剛開始的時候我都聽不懂,後來他們改口說馬來語的 ikan,我馬上會意過來——跟布農語的 iskan 幾乎一樣。就像 uai 一樣,他們的語彙中魚有非常多種,有些適合用烤的、有些適合煮湯,湯頭特別鮮甜,頭人吃 na’o 的時候一定要配著。

捕魚的方法常見的是用漁網,連帶的結網也成了男人的手工。有時候會用撒網的,有時候則會架好網後到附近的叢林裡採集,回來再收。現在的年輕小伙子則與時俱進,利用壞掉的雨傘骨架,一端磨尖,一端綁上粗的橡皮筋,製作成簡易的魚箭。他們水性好,戴上面鏡後潛入溪中,不消幾分鐘魚就一隻一隻的丟上岸來。

有一次我坐在河邊,一個男人從附近的叢林中走出來,慢慢的往水邊走,看來是剛採集完,要來收網。我以為他會脫衣服、脫鞋子,或者稍微試一下溪底的青苔,再進入溪裡。但沒有。他用完全相同的節奏,沒有搶拍也沒有辣拍,沒有停下來做準備,也沒有一股勁跳進水裡,就是如此一致的往水裡走,直到幾乎整個身體滅入水中,然後頭一低就輕輕的往前游,沒有激起一點水花。那一連串的動作,從森林中走出來,到走入溪中,到在水裡來回游動,如此的平凡無奇,卻又完美的協調,你會覺得他本就屬於那座叢林,那條溪流。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人與自然是沒有隔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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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徒步旅行

02/2014, Camino de Santiago, Spain 離開庇里牛斯山的方向,海拔漸低,雖然仍有部分積雪,但已經不像山頂上整片大地被白雪覆蓋的景象,而是一種殘冰破碎的淒美。大地的色調是滿地楓紅的落葉、灰色的枯枝、深綠色的青苔及地衣,偶爾一些小灌木叢,趁著喬木進入落葉季節猛然發枝。天氣並沒有好轉,常常是在霧林之中冒著雨前進,雨水打在臉龐上,雙眼視線模糊。山頂上的融冰讓森林中的小徑變成小河,鞋裡又濕又冷。幾處河水高漲淹過了路,淺處涉水可過,深處則必須繞道入灌叢中另開一條路。 我發現這趟徒步的旅行與之前在印度冥想的經驗有相似之處。比如說,絕大多數的時候我都是自己一人,獨自面對自己的感受。冥想的時候,我常常是整天靜坐,專注在鼻下的氣息;而現在的徒步旅行,我也總是將意識放在當下得每個步伐。在這個專注的過程中心逐漸平靜且敏銳,你學會耐心、學會活在當下、接受當下的每個事實,而不是追求虛幻的未來。或許會有一些苦痛:背痛、腳痛、腿痠、身體濕冷,但你知道與苦樂共存而不是隨之起舞,最終一步步向前。 這樣徒步的旅行也與之前搭便車的旅行不同。搭便車旅行的時候,我花了很多時間走在人群中,與便車司機和酒吧裡的客人聊天,並感受每個城鎮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氛圍;而現在的徒步旅行,很多村子或城鎮都是如過客般的經過,更多時候我發現自己獨自一人走在荒野之中,聽著自己說話。人必須掌握面對人群與面對自我的切換,有時我們必須敞開自我與人交流、關心他人;有時候更必須學會獨處,關注自己的內心。 徒步旅行也是一種與大地非常親密的互動。就好像是用雙手輕撫著地表一樣,感受她凹凸起伏的山巒、疏密紋理的植被、軟泥硬岩的地質。我常喜歡看人類的聚落是如何在地表分布,有時位在群山之間的盆地中,有時在山頂上,有時在河邊的谷地;而在這些聚落之間的公路又是如何在地表蔓延,是沿著河谷迂迴前進?還是鑿山洞穿隧道強行在地表上劃出一條直線?大地總是安靜的不發一語,但在這樣的互動中又好像在告訴我什麼。她帶我走進人群與荒野,因為走過荒野,所以學會感恩人類文明的得來不易,而不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也因為走過人群,更了解文明對自然帶來的改變,未必全然正面。 旅行路上一切的感受都不是新知,但唯有體會是真實的了解。

初識美奈田

過去在這座山頭還會在冬季覆滿白雪的時候,一對父子與一對兄弟上山去採松筍。他們碰巧遇上了強烈的暴風雪,一群人只能躲在樹洞裡,靠一把火的溫暖維持生命。兄弟兩人,年輕方剛,心裡又惦記著在家苦等的妻子,想在風雪中冒險下山;然而爸爸長年在這座山狩獵與採集,他知道下山的路上有許多的巨石,巨石間藏著空洞,在雪堆中一步踩空就可能喪命。他們起了衝突,為了該走該留爭執不下,兄弟黨決定自行下山,臨走前忿忿的將營火弄熄。 然而爸爸很機靈,他知道若與兄弟兩人動粗勢必也不是對手,就將一塊炭火偷偷地藏在自己的足弓之下。等到兄弟離開後,他便靠著這塊炭,小心的照顧火苗,直到營火再度升起。父子兩人靠著彼此的體溫跟這把火熬過了風雪。 回到部落後他們到那對兄弟的家中詢問他們的下落,才知道兄弟兩人從那之後就沒有回來。於是全部落的人都上山去尋找兄弟黨的下落,最後在一塊巨石下發現了兩人的屍體。後來這座山就被稱為 Minataz,是布農語「死過人的地方」之意,在過去一直是布農的禁忌之地。 Dahu坐在營火邊跟大家說了這個故事,潮濕的木頭吹生濃濃的嗆煙,讓他的臉在橙紅的火光中有點模糊。身後的冷風夾帶著雨絲,把大夥都逼的往火堆靠。我突然想到Dahu一到營地之後,迅速的指揮大家拾柴,生起構火的身影,就像傳說中的爸爸一樣,好像不管在如何惡劣的天氣裡都能夠燃起一把安定人心的火。 Minataz的漢名是美奈田山,有人說他是中級山的霸主。中央山脈的主稜到卑南主山後突然陷落,一直到北大武山才重新爬升到三千公尺之上,然而從卑南主山往東南方卻延伸出另一支更高的側稜,美奈田山就落在此稜上。這裡是屬於布農族的傳統領域,過去布農族人從南投一帶因為耕地與獵場的需求開始往外遷徙,他們遊走在高山稜線上,尋找水源穩定,適合種植小米的土地,通常定居在中海拔的山區。而他們遷徙的最南界就是Laipunuk,漢名內本鹿。 內本鹿也是日本人在台的理蕃地圖中最後一塊空白區域,因為頑強的布農族人遲遲不願遷移山下。一開始日本人對於台灣山區原住民採取半示威半利誘的招降策略,他們一方面邀請各族的頭目到日本,展示各種現代化的軍事武器,讓原住民們知道「日本頭目」的厲害,同時開闢警衛道、設立駐在所,軍警力量滲透內本鹿山區。後來甚至以強迫的方式要族人下遷到縱谷平原。然而內本鹿的布農族人世世代代住在山區,不適應低地的氣候與蚊蟲,爆發了嚴重的瘧疾。一名...

How plans change

03/2014, Madrid, Spain 就在要出發前往Barcelona的那個早上,我突然接到了阿公中風的消息。 我並沒有特別悲傷的情緒。死亡與病痛本是生命的必然現象,對死亡的恐懼來自於對人間生命的眷戀,以及那些未完成的期待;但如果我們已經了解了自己一生該做的、該努力的與該放手的,離開可以很安詳。只是對我來說,我覺得應該在這時去病床邊看看阿公,握握他的手跟他說說話;或許,是最後一次。 但另一方面,我又很難接受如此突然的結束這趟已經走了七個多月的旅程。我還有很多的地方想去,覺得世界還有很大的一塊等著我摸索;我在心中已經滋養了很多期待,要突然把它們抹去並不容易。 我拿起那本O送我的記事本,翻閱過往幾個月的日記。 「旅行作為一種生活方式」,日記的第一頁還留著我在曼谷的機場等待轉機時寫下的一行字。 旅行對我來說就是一種生活方式。就好像念書、工作一樣,我可以選擇過學生的生活、過上班族的生活或者過旅人的生活。我其實也很想再回到學校,學習那些我感到興趣的主題;我也想有一份工作,為自己累積一些資產並為社會做一些什麼。同樣的,旅行也是我渴望的生活,想背了背包就去探索這個世界。念書也好、工作也好、旅行也好,都不是一個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而是你永遠能夠選擇的生活方式。 那我又何必執著的,想要一次滿足所有旅行的渴望? 我撥了一通電話回家和爸媽聊了阿公的狀況,然後上網查了機票。24小時後,我回到了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