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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食衣住行可以回歸自然,那生孩子呢?


夜裡蟲鳴唧唧,那聲音好像就在我身旁,伸個手就會碰到他們。不遠處的雪山山脈如同一個黑色巨人一般,側臥在大地上,靜靜的看著迷濛的月暈。我躺在帳篷裡,身體完全貼著大地,只隔著一層睡墊,還能夠感覺得到大地的心跳跟溫度。天微雨,因為有著雨布擋雨我便讓帳門保持敞開,整個人沈浸在流動的空氣中,跟風一同呼吸。

剛抵達這裡的時候,Koala 帶著我在這五分大的地上尋找一個紮營的地方,一手還抱著一歲大的阿肥。後來我們選定了這個周圍有樹的小山丘。然後 Koala 又帶著我認識這個他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生活空間。正在興建的月子房是用土和著稻殼與石灰,用手一抹一抹的捏塑出來的;水系統是收集雨水而來,剛好適合多雨的宜蘭;柴燒熱水器連接著煮飯的灶,每天晚餐時順便燒個熱水,便可以在濕冷的夜裡享受一池溫暖,而洗澡過的水還可以拿來洗衣服;乾式廁所累積的排遺可作堆肥,小便就直接造福廁所旁的香蕉樹。

「總之就是那句老話,nothing goes to waste!」Koala 微笑著對我說,手臂上的阿肥此時已經不安分的想掙脫爸爸的擁抱。

我想,自然裡是沒有廢物的概念的,萬事萬物都是一個圓滿的圈。倒木會成為動物的遮蔽所,也會成為菌類的食物,一旦分解之後這些植物纖維也會變成土,成為蚯蚓與恰好落下的種子的家,然後發芽,又成為一個茂盛的生命。自然萬物不論型態的轉變,最終繞一圈都還是回歸到本源,自然的設計必定是一個循環。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語彙中開始出現「垃圾」呢?

或許正是因為對環境破壞的警覺,近幾十年來慢慢的出現各種強調永續與回歸自然的思潮與實踐方法,樸門便是其中之一。樸門其實是一個早期音譯的詞彙,近來也有人把他意譯為為「永續生活設計」。他原本的英文是 permaculture,是 permanent 跟 agriculture 融合的新創單字,最早是幾個澳洲生態學家,反思毒害了土地、水源、減損生物多樣性的現代工業化農業,而提出的一種永續農法。然而經過時間的累積,樸門從農業出發,後來也慢慢的擺脫了農業的框架,更全面的涵蓋了生活的所有面向,成為一種「生活設計」。因此舉凡水資源、能源、建築等等都成了樸門的一部分,permaculture 不再只是 permanent ariculture,而是 permanent culture。

而文化本身就是受土地滋養、滿載著土地特性的人類創物。也因此樸門雖然從澳洲發源,到了世界各地,也適應了各地的環境展現不同的面貌。雖然他們可能有些共通的、普遍的實踐方法,比如說乾式廁所、火箭爐等等,但也存在著地區差異,是實踐者的巧思、在地原生文化與當地環境的互動結晶。

在台灣也有許許多多的樸門實踐者,形成一個次文化帶,Koala 跟 Ellen 正是其中之一。他們成立了樸谷工坊,推動食農與樸門的教育。在懷了孩子之後,他們決定移居到宜蘭農村,打造自己的家、育兒,並持續環境教育的工作。生命的各個面向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巧妙的揉合為一。生活的樣貌即是理念的展現,生活的空間也成了活生生的教室。

在餐桌上我們分享簡單的菜飯,阿肥坐在爸爸與媽媽的中間,享受兩人為他夾的食物與安全感。不知為何的,跟 Koala 與 Ellen 雖是初識,卻讓我感到相當安心舒服。Koala 如同大樹一般,溫順而有力,很有原則、清楚的帶我認識家裡的一切;Ellen 則給人一種溫柔的包覆感,或許是因為剛生了阿肥的關係,更散發出一種母性,非常輕盈的跟我招呼聊天。

「喔,然後對阿肥可以用跟大人說話的方式跟他說話就好了」Ellen 在夾了一些菜到阿肥的碗裡後抬頭對我說,另外一邊的 Koala 又往火爐裡丟了一些柴。

我隱約感覺在 Ellen 與 Koala 的育兒觀中,非常尊重阿肥的自主權,也希望給予他自由發展的空間。作為新手爸媽,他們在「養」與「教」的路上持續深度的思考。至於「生」,我也是後來才聽 Ellen 說起了他們選擇在家,用溫柔生產的方式,生下阿肥的故事。

所謂的溫柔生產,是指順從人體的生物記憶,讓孕婦在友善與舒適的身心環境產下孩子。具體來說,在目前一般的生產過程中,通常會剃陰毛、灌腸、打止痛針、仰躺在病床上生產、剪會陰等等,而孩子出生後就會被帶離母親。而溫柔生產則是重新思考了「生產」這回事,回歸生物的自然本能,排除不必要的醫藥介入。

然而,溫柔生產並不是屏棄醫院的那一套,相反地,它是溫柔生產的強大後盾,生產的過程中一旦孕婦出現任何異狀都要適時的銜接上醫療體系。在 Ellen 生阿肥的過程中,因為子宮頸後傾的關係,生產過程拖得很長,從晚上一直陣痛到破曉,子宮頸還是只開三指。最後在助產師的建議下他們決定到醫院打止痛針。

「但到醫院之後,裡面的冷氣太冷,然後他們又在我身上綁了很多胎心音監測器,院方跟我的助產師討論的時候態度也不是很好。當時我其實是半清醒狀態,但周圍的環境讓我覺得很害怕、很不舒服,所以我就說我要回家。」Ellen 跟我回顧當時的情況,語氣的平靜好像那些事已經離他很遙遠。

「那時候 Koala 剛停好車進醫院,一聽到我說要回家有點驚恐,」Ellen 一邊說還一邊模仿 Koala 當時的表情,「但他還是默默的又出去開車載我們回家,我們才順利的在家裡把阿肥生下來。」

不管是自力造屋或者自己栽種糧食,乃至溫柔生產、親餵母乳,都是在投幣化與自動化的社會中找回人最初的生活能力。覓食、築巢與生育都是我們的身體記憶與生命本能。然而,這其實不只是聽起來潮潮的「自給自足」或「體制外」的生活方式,更是對生命過程的真實探究。當孩子在母親的乳頭吸吮,引起的乳汁分泌與宮縮,與兩人氣場的牽動,會產生怎麼樣的母子連結?在乾淨的土壤裡勞動,沉浸在其中各種微生物與地氣能量裡,又對我們的免疫系統與脈輪轉動產生什麼改變?每個食、衣、住、行,乃至交媾生育的過程,可能都藏著被遺忘的細節。

嘗試去理解這些生命過程的本質,我們可以選擇怎麼經驗他。







延伸閱讀

1. Ellen 與 Koala 將他們的生產過程,從懷孕、生產、到育兒的想法寫成了《喚回失落的溫柔》一書,裡頭更詳盡的紀錄了他們溫柔生產的經驗與生活的理念。
2. 我並沒有著墨太多在樸門的實作上,畢竟我只是個小小學徒。如果大家對這個部分有興趣的話可以到樸谷工坊的臉書頁看看,他們也會不定期舉辦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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